楚汲窝在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里熟练操作手机,犹豫拨通电话。
晚上十点,天完全黑透了,屋子里唯一的光亮是楚汲手机屏幕被降到最低的亮度,照不透也照不全楚汲的耳朵和半侧脸。
刘志强显然是有意晾着楚汲,过了许久才接电话,声音也大咧咧地把楚汲的脸往地上踩。
“小楚,不是我说你,不就是屁股被玩一玩吗?你现在是年轻,有资本闹,廖太太还愿意宠着你哄着你,等过几年有更年轻漂亮的,看她不把你扔到一边,到时候你钱和尊严一个捞不着。`
你是不知道现在市场竞争多激烈,咱们店里就有好多也不比你差的……哦!忘了你看不到了,这点还是蛮可惜的。”
接着刘志强在电话那头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我有你这张脸,别说被包,就是后边被玩一玩也算不了什么,再说了,廖太太人还蛮不错的是吧。”
有钱也愿意花钱,身材曼妙,长得也不错……
楚汲身为后天盲人,几乎能想象出刘志强掰着手指头一一数过所谓优点的画面。
“不是我不愿意啊刘老板,关键是人家也怕,听说之前几个从廖太太房间出来的时候血淋淋地躺了半个月都没起来,后遗症还一大堆……”
刚刚剪的圆寸下是一张俊秀少年的脸,嗓子眼里却故意做作发出甜丝丝的声音。
听者饶是老江湖也被激得起了浑身一层鸡皮疙瘩。
“付出越大回报越大嘛,”刘志强拢了拢散落一地的鸡皮疙瘩,心里头阵阵恶寒,男人撒娇确实怪恶心的,但又想到楚汲及肩的黑发和明明无神但看谁都有情的眼睛,脸上不觉露出油腻的笑容。
刘志强清了清嗓子,“你别跟我腻,我可不像廖太太一样好脾气,有时间跟我磨不如赶紧答应廖太太的要求,省得连累我。”
千言万语还是归到了廖太太身上,楚汲深知他的这位刘老板是个认钱不认理的主,而他现在快被刘志强嘴里的好脾气的廖太太弄得走投无路了。
“我知道我知道,无论如何我肯定不会连累您的,放心吧,刘老板。”楚汲勉强笑道。
“嗯,知道就好,我这儿还有客人呢,不说了,挂了。”
刘志强挂名的老板,平时不知道哪儿逍遥快活,这会儿招待哪门子的客人?
楚汲心知肚明却还是忍气吞声地恳求道:“别啊,别啊,刘老板,您看我能不能别在家观察了,让我去上班,成吗?
我虽然暂时跟不了廖太太了,但还是咱们悦颜堂的师傅对吧,少去一天不就给您少挣一天的钱嘛。”
楚汲尤其强调‘暂时’,好让刘志强明白,他仍旧是一名枕边风制造者后备役。
然而刘志强心里门儿清,早想好了借口来堵楚汲的嘴,“哎呀呀,我还专门问过廖太太这种情况怎么办,廖太太亲口跟我讲‘小楚不是心里难受嘛,你们悦颜堂的生意还没好到少一个按摩师傅就开不了张的地步,小楚不舒服就让他先在家好好休息’,昂,你也别担心了,挂了。”
说得像真为他好一样……
楚汲嗤笑一声,拍拍麻了的腿,摸索着把自己送上床,期间床角不慎磕到了膝盖,他没忍住倒吸了口凉气。
“嘶。”他揉了揉膝盖,行动越发沉重。
廖太太知道他缺钱,所以联合刘志强逼他就范。
楚汲这下可真为难了,他的人生信条就是唯身体与金钱不可辜负。
正所谓身体乃革命的本钱,楚汲更是不惜得罪廖刘二人,当之无愧是爱自己了。
楚汲不后悔当初跟了廖安卉,也不后悔临到上床以死相逼拒绝廖安卉玩他屁股,只是愁如何才能结束这场猫捉老鼠的戏码。
再找一个?找一个在西江城比廖安卉还有钱有势的女人,而且还得是一个不惦记他屁股的女人……
不惦记他屁股的应该很好找,但比廖还有钱有势的女人,应该没几个。
楚汲终于磨蹭上了床。
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天什么也没干还是这么累啊!
由于楚汲没钱吃晚饭,于是不能空腹吃药的医嘱就变成了空谈。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生理性疼痛,楚汲的胃不安分起来。
他蜷缩在床上,时冷时热。
睡吧,睡着了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楚汲这么劝慰自己。
次日清晨楚汲摸了摸床沿确定自己的方位,又伸手在身周寻摸自己的手机。
楚汲没什么朋友,日常联系的都是悦颜堂里的同事,最近联系由上到下展示他们之间关系的远近亲疏,只是他自从以死相逼拒绝廖安卉后的几天里,聊天框再没有未读消息。
不知道什么原因,楚汲的微信难得热闹,来了两三条未读。
手指划过,阅读框选中,智能男中音外放。
【常阳:刘老板让我转告你,一位姓苏的女士预约了你两个小时后的时间,马上来。】
楚汲听到苏这个字混沌的脑子立刻清醒了。
苏女士全名苏隽言,即将跨过三十五的大关,事业有成,是全市乃至整个风投领域都赫赫有名的合伙人。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几次悦颜堂,来也不为美容护理,而是直奔着楚汲来,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什么廖太太,去一边的,他的未来简直光明得刺眼啊!
【cj:好的,我马上过去。】
常阳没有回复,也许在工作,楚汲没多想赶紧搭乘地铁去了。
悦颜堂是一家高级会所,就在西江市的商圈内,离楚汲家虽然远了些但地铁胜在便宜,楚汲紧赶慢还提前了二十多分钟到的。
“呦,这不是小楚嘛我跟你说……我靠你怎么变成秃瓢了?!”
楚汲放好盲杖循着男人的声音朝前台望去,没有解释的心思,毕竟他和这位的关系可不算太好。
“管得着嘛你?你要跟我说什么,有屁快放,别耽误你爸爸挣钱!”
盲人天然处于弱势的,让人同情的地位,更何况楚汲还拥有一副好皮囊,但就楚汲这张嘴就能让前台恨的牙痒痒。
前台小哥捧着手指甲翻来覆去地看,“哦,也没什么,就是姓苏的说来不了了。”
“什么?!”
到嘴的鸭子飞……
“急什么,姓苏的走了她朋友还在呢,姓宋。”
哦,又飞回来一个。
还好飞走一个,楚汲掂量自己的脆弱的身板,实在是招架不住两个如狼似虎的女人啊!
“姓宋?宋女士?和苏女士一起的?”
前台听到女士这两个字忍不住白了楚汲一眼,嘴里还应付着:“对啊,他有点小钱,样貌嘛一般,身材也就那样,尤其是脾气看起来不怎么好。”
楚汲知道前台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难免有夸大颠倒黑白的部分,于是他自动翻译成了很有钱,长得应该还不错,身材也许还行,就是脾气他也拿不准。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要是刘志强这个脑残再把这个活派给别人那他就一分钱也拿不到了。
就算找不了新的金主,挣点小钱也是可以的。
楚汲打定了主意,准备去换工作服,临走前突然想到常阳不在,于是顺口问了一句:“常阳呢?还没完吗?”
“常阳啊,他,还早呢。”
前台面露心虚,但想到楚汲是个彻底的瞎子,就没了顾忌,姓宋的是男人女人还不是他说了算。
悦颜堂的装修显然没考虑瞎子的存在,奇怪八绕,氛围感满满,但好在楚汲是个适应能力极强的瞎子,磕磕碰碰数次后已经熟门熟路。
那位姓宋的顾客点的最贵的单人套餐,楚汲做好准备就进了房间。
香薰点上,离子发散,淡淡的香味直冲楚汲天灵盖。
想打喷嚏的冲动,楚汲不知道客人是否在看自己,只好背过身狠狠拧了鼻头一把,转过身时鼻子红了一片。
该死的有钱人,一千一次的香薰说用就用了……
“你怎……”
“宋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