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饶纪608年，经过数轮内部会议、公开投票、技术确认和短暂试行等流程，公民发展与教育塑造总局正式宣布：

全面废止通识学校，为每个家庭接入至少一台V型智能教学系统，担任“家庭教师”。

系统能全面综合分析学生个人情况，动态调整教学的难度、速度和风格，为学生们提供私人定制化教育。在学生20岁成年后，甚至可以通过BCI（脑机接口），实现“瞬时知识灌输”，大幅压缩学习周期。

最终，在系统认证学生毕业后，会根据学生的天赋数据，为其绘制一副“最有可能成功”的人生规划蓝图。

直到119熵变，伴随着灾后重建的推进，全社会涌现起一波科技反思的热潮。

教育总局终于在社会压力和内部争执的双重推动下，重新恢复通识学校的设置，聘用纯粹的人类教师，仅将智能系统降格为辅助工具。］

上述内容，正是如今社会学教材上，对“教育大改革”的标准描述。

李知行和安索莎便是在这样的教育下成长起来的一代，两人偶尔会在闲聊时谈及此事，所以，塞伦斯对此不算陌生。

而早在鸢尾学园基础学部就读的第一天，开学第一堂课时，他们的老师就曾说过：

“真实的链接，才能塑造真实的灵魂。你们有无限可能，不该被那样的‘定制人生’束缚。”

现在，二十多年过去，已经有不少人暗自对此嗤之以鼻，甚至开始隐秘地向往那条可以“瞬时灌输”和“私人定制”的捷径。

塞伦斯缓缓后靠住椅背，手指轻敲着桌面。他内心中，偶尔也会闪过些许困惑：

为何教材在批判那场变革束缚灵魂的同时，又客观而详尽地罗列那项失败技术的好处？

为何由胜利者书写的历史，会如此中立、模糊，甚至略显暧昧？

这真的是一场审判吗？还是说，这是为那副失效蓝图所做的注脚？

静默了一阵，他离开那片光秃秃的空地，回到了那株将自我“定制”成标准中位数的银白鸢尾旁。

她，会是怎么想的呢……塞伦斯蹲下身，再度触碰了下它的花瓣边缘。

……

铃兰路28号，菲尔德家的房屋内。

银发少女端着一杯安伯希亚热可可，来到了与自己房间连通的小阳台上。

此刻，明月已经高悬，为西部边界的赫斯帕洛斯山脉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轮廓。

洛伊却没有什么赏月的雅致，只是略显懒散地爬在围栏上，看着新邻居庭院的蓝玫瑰园。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带有温热气的杯壁，白天在球场中的情景一帧一帧在脑内慢放。

……那枚球飞来时，速度很快，直冲他面门。正常人第一反应是闭眼后仰，下蹲躲避，或者抬手格挡。但他没有，他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淡定，泰然自若。

他的疼痛阈值比较高，忍受能力强，所以不担心被打中？不，那不像是在忍受，更像是……笃定自己无需忍受，他确信威胁不会真正成立。

他也有能力接球，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巴斯特球高手？他是一个情绪管理大师，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不优雅”的表情？

不，这都太浅薄，无法解释他更深层次的反应。

他从我那一瞬间的肢体微动作中发现，我打算截球？以我的身体控制力，如果他能察觉，那他的动态视力必然也达到了远超常人的水准……

我截球之后，他没有任何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的表现，依然保持着从容。

我打出那枚压哨球时，他完全不惊讶……甚至还能含笑带头鼓掌……

那么，只剩下一种答案，能完美解释他所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