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的洪流逐渐平息，尤里塞斯.卡桑德拉从教习终端侧方走上台前，缓慢开口道：

“你们是幸运的。你们居住在大陆的最西陲，距离旋涡的中心——首都耶德格拉非常遥远，所遭受的波及并不算大。

“然而，北方的赫菲斯托、南方的伊瓦第、东方的龙城、西方的卡德米亚……这些发达城市，都无一幸免。”

他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尽管建筑的灾后重建堪称迅速，人们□□的创伤得以修复，但内心的阴影却难以磨灭。时至今日，仍有人活在那场噩梦的余悸里，抗拒着一切科技造物。”

“……直至涉及此事的核心人工智能——‘厄匕’被全面销毁，其创造者兼总负责人洛斐博士被以监管不力的罪名处刑，一切才慢慢回到正轨。”

讲到某个词时，新任科技老师尤里塞斯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了最后一排某个银发少女。

剩余的课堂时间，他条理分明地剖析了“119熵变”的余波：

精英工程师团队如何与恐怖分子释放的信息病毒英勇搏斗，进行激烈的网络攻防战；

全球人工智能管理委员会如何进行牢固的安全补丁，保护和发展仅剩的智能服务系统架构；

世界公共安全总署经过艰苦卓绝的调查，终于锁定并重创恐怖组织「末代血肉」的核心……

洛伊难得如此专注地听讲，甚至翻开了崭新的课本，想要做一些记录。但在目录间来回梭巡了数遍，都没有找到任何对应的关键词。

疑惑间，莉莉安侧过身来，嗓音压得极低：

“别找了。按照正常流程，这些内容我们下学期才会学到。”

……

课间，前排的费恩.斯洛格搁下自己的墨水笔，带着一丝疑惑道：

“卡桑德拉先生讲课既不风趣，也不幽默，却莫名让我能专注地听进去。”

塞伦斯.李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道：

“那是因为，他的逻辑非常严密，对知识的理解也相当深刻。”

“这就像一位资深的导游带我们去游览一座古老的宫殿。他对每一块砖、每一片瓦的历史都了如指掌。他每一个用词都恰到好处，没有插科打诨的废话。他的讲述，能让这座宫殿本身吸引力发挥到最大。”

费恩摩挲起自己的下巴，继续道：

“原来是这样。吸引我专注的，并非他的讲解，而是知识本身。”

说完，费恩十分惊奇地看向自己的同桌，用一副仿佛才第一天认识对方的语气道：

“你居然能对一个人评价这么高？”

塞伦斯默然几秒，脑海中清晰地闪过一个场景：银发少女笔尖行云流水，在稿纸上写下他未曾设想过的答案，又迅速抹去。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于说出了那句在心里盘桓已久的话：

“……因为，我认识到了自己的愚昧。”

费恩没搞懂同桌的脑回路，却还是故作深沉，借机损了对方一句：

“你终于认识到了。真是吾家有儿初长成啊！”

塞伦斯一阵无语，目光幽幽地瞥了他一眼，未去接话。

在上课铃响起之前，头顶一片光秃的数理老师杜达已经走入了教室。

塞伦斯从抽屉中取出自己的《数学原理与量化思维》课本，并在夹层中找到了教学辅助机器人今早下发的试卷。

可惜，为了顾及大部分同学的进度，杜达先生一整节课都在讲前面的基础题。直到快下课，他才哈哈笑道：

“……如果有同学对最后一道压轴题感兴趣，可以在课余时间来办公室问我。”

塞伦斯的期待有些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