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囡的“屠户学徒”生涯,在某个平淡无奇的黄昏,迎来了一次突如其来的“实战考核”。
考核官是叶屠苏,主考官是老鬼,围观群众包括钱串子、路公子和阿飘。考核道具:一小堆混杂的碎骨头(猪、鸡、鱼都有),以及阿囡那把神圣的木尺刀。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快收摊时,叶屠苏从肉摊带回来一小包客人不要的、乱七八糟的碎骨头,准备喂巷子里的野狗。阿囡看见了,眼睛一亮,拽着叶屠苏的衣角,指着那包骨头,又指指枣树下她的“工作区”,意思很明显:给我玩!
叶屠苏本想像往常一样拒绝,但不知怎的,也许是那天夕阳的光线太柔和,也许是阿囡眼里的渴望太过直白,她顿了顿,把骨头包扔在了枣树下的破砧板上。
“把这些,”她指着那堆骨头,“按大小,分开。”
阿囡愣了一下,看看骨头,又看看叶屠苏,似乎在确认这真的是给自己的任务。叶屠苏没再理她,自顾自去井边打水洗手了。
阿囡顿时来了精神,小脸绷得紧紧的,如临大敌。她跑到她的“工作区”,郑重地拿起她的木尺刀,蹲在那堆骨头前,开始“工作”。
老鬼不知何时挪到了门槛正对枣树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蹲下,烟袋杆也不点了,就叼在嘴里,眯着眼看。钱串子本来在算账,见状也凑了过来,职业病发作:“按大小分类?这属于初级分拣作业,难度系数低,但能锻炼观察力和动手能力,不错不错。阿囡,加油!分类好了,钱大哥给你记账,算……嗯,算你完成一次初级劳务,价值一文!”
阿飘也放下手里的针线,有些担忧地看着:“阿囡,小心骨头刺……”
路公子原本在擦剑,见状也停下,很认真地观摩,仿佛阿囡在演练什么高深武学。
考核开始。
阿囡首先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扒拉那堆骨头。她先捡出最大的一块猪腿骨,用双手捧着,放到砧板左边。然后又挑出一根细长的鱼刺,捏着尖,放到右边很远的地方。接着是一块不大不小的鸡锁骨,她拿着看了看,似乎在犹豫该放哪边,最后在猪腿骨和鱼刺中间的位置,单独划了块地方放下。
分类标准简单粗暴:大、小、不大不小。
但操作起来问题重重。骨头形状各异,有些弯的、带棱角的,不好判断大小;有些沾着血肉筋膜,滑溜溜的,阿囡的小手拿不稳;鱼刺太细,她捏了几次都掉了。
叶屠苏洗完手,用布巾擦着,站在井边,远远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走开。
阿囡忙活得鼻尖冒汗,小脸越来越花。她试图用木尺刀去拨弄那些滑溜的骨头,结果用力过猛,一块鸡骨头“嗖”地飞出去,正砸在蹲着看热闹的钱串子脑门上。
“哎哟!”钱串子捂着头,“阿囡!准头不错,但方向错了!考核扣分!”
阿囡吓了一跳,看看钱串子,又看看飞远的鸡骨头,瘪瘪嘴,有点委屈,但还是爬起来,跑去把鸡骨头捡回来,重新放好。
路公子点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然则手法可更轻柔,力道需控制。”
阿飘赶紧安慰:“没事没事,阿囡慢慢来。”
老鬼“嘿嘿”笑了两声。
叶屠苏依旧没说话。
阿囡定了定神,继续分类。这次她更小心了,不用木尺拨了,全靠小手。她把骨头一块块拿起来,比较,放下,再拿起另一块比较。虽然慢,虽然她对于“大小”的判断标准在旁人看来有些奇特(比如她觉得一块弯的肋排和一块圆的蹄髈骨“一样大”),但她极其认真,一丝不苟。
夕阳越来越低,金色的光线穿过枣树叶,在阿囡身上、在那堆骨头和破砧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专注地移动着骨头,嘴里还无意识地发出“嗯”、“这个”、“那里”之类的含糊音节。
终于,最后一根细小的鱼刺被放到了“小”的那一堆里。阿囡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胸膛起伏着,看着自己的“作品”:三堆骨头,虽然分得歪歪扭扭,界限模糊,但确实按照她自己的理解分开了。
她仰起头,看向叶屠苏,眼睛亮得惊人,混合着疲惫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