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的雨和海边不同,带着一股陈旧的樟木香。
言真和江潮改了名字。言真叫“言诺”,江潮叫“江野”。她们租住在南州老城区的一栋筒子楼里,邻居是一家卖卤味的摊主,还有一个总是在深夜拉小提琴的落魄乐手。
“诺诺,这是隔壁老李送的卤猪蹄,说是祝你面试成功。”
江潮推开门,手里拎着个油乎乎的塑料袋。她今天刚去南州最大的修车行应聘,凭着在平潭修船的手艺,直接成了大师傅。
言真放下手里那份南州翻译社的入职通知书,看着江潮那张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意。
“老李人不错,就是他家那个女儿……”言真欲言又止。
“李小草?”江潮笑了,露出整齐的白牙,“那丫头是个狠人。为了攒学费,在码头扛大包,晚上还要去夜市摆摊卖盗版书。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考出南州,去海城看一眼传说中的言氏大厦。”
言真的手微微一顿。她没告诉李小草,那座大厦现在已经成了海城最大的笑话。
次日傍晚,筒子楼的公共阳台上。
李小草正蹲在一个大木盆前搓洗衣服,她长得瘦小,却有一股子像杂草一样的韧劲。
“言姐,你这手真白。”李小草看着正在晾衣服的言真,眼神里满是纯粹的羡慕,“不像我,全是茧子。你说……像我这样的人,真的能考上南大吗?”
言真看着李小草那双被肥皂水泡得发红的手,仿佛看到了初见时的江潮。
“小草,手上的茧子是勋章。”言真从兜里掏出一支昂贵的钢笔——那是她从海城带出来的唯一一件奢侈品,“这支笔送给你。南大不看手白不白,只看卷子干净不干净。”
李小草愣住了,她颤抖着接过笔,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脸盆里。
“言姐,等我出息了,我养你和江哥!”
在这个破旧的筒子楼里,李小草成了言真和江潮接触“真实人间”的第一道窗户。
而另一位邻居,住在走廊尽头的谢雨眠,则是言真的“镜面”。
他是海城交响乐团曾经的首席,因为拒绝权贵的潜规则被封杀,最后落魄到在南州的小酒吧拉琴。
深夜,凄婉的小提琴声穿过薄薄的墙壁。
言真推开窗,看到谢雨眠正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瓶廉价的二锅头。
“言小姐,你身上有一种……腐朽的贵气。”谢雨眠转过头,眼神忧郁且清醒,“这种气味,南州这种土腥味重的地方掩盖不了。你是在逃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