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师说看不清楚脚的动作,苏潼青感到天儿聊到这个地步,气氛烘托到这里,不明确表个态估计这个对话是不能愉快地进行下去了,会不会导致升不了级不可知,但是绝对不会起什么好作用。三级上了两年,如果今年还升不到四级,丸子就不想再跳第三年一样的动作了。苏潼青马上跟老师表态,我这就去买把杆儿,争取下节课到位!要不然怎么说面对面交流最管用呢,除了真挚的语言,诚恳的态度也可以清楚地传递。苏潼青明显感觉到老师对自己的这个表态很满意,说这学期还有几节课,希望愉快结束。
除了前面提到过的芭蕾舞学校校长——美丽又干练的老太太,让苏潼青印象深刻的还有一位日本老师,据说刚从舞台下来不久,也是个狠角色。苏潼青是有些怵这位日本老师的,有一年公开课是她的课,苏潼青和一个女朋友坐在一起,时不时会交头接耳一下,所以下课出门时感受到日本老师寒气逼人的态度。其实苏潼青跟女朋友交头接耳的内容主要就是日本老师的线条和肌肉,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部分,肌肉线条清晰流畅,这是常年塑造才会有的结果,在苏潼青看来,也是芭蕾的魅力之一。丸子也说日本老师的课最严格,但是也最有效,这简直就是必然的因果,所以苏潼青虽然怵她,依然觉得她是位好老师。有了那次经历,后来苏潼青每次见到她都有那么点儿异样的感觉,也再没有赶上过她的公开课,直到今天的网络会议。这是苏潼青第一次看到她态度和蔼,笑容温柔,头发没有盘起,还戴了一副眼镜。她们愉快地告别,苏潼青心里这个说不上是结的结,一下子就解开了。
学生分两拨回学校上课已经一个多月,汪洋去办公室的次数也多了一些,有时候他们仨能赶在一起不在家,苏潼青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享受七零八落的自由时光,虽然短暂,也没什么规律,更加显得特别珍贵。
早上送孩子上学,苏潼青跟丸子巩固了一下最近的诗词。头几个礼拜苏潼青收拾书柜,翻出两本蔡志忠的漫画,一本《唐诗·千古的绝唱》,一本《宋词·花间的细诉》,翻了翻,如获至宝。这两本书是苏潼青认识汪洋的时候就在他书柜某个角落里呆着的,有一套,大概七八本。据汪洋说,他看过所有,除了这两本。苏潼青如果不收拾屋子,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两本书;如果不是跟丸子一起有所行动,即使注意到了也不会翻开,它们便会继续在角落躺下去,毕竟这不是苏潼青第一次收拾书柜。所以往往是有很多巧合和偶然遇到一起的某个时间点,所有条件齐聚,一件事情才会必然地发生。这两本书都是按照作者归类的,正和苏潼青的需要,首当其冲的当然是苏轼。之前丸子已经熟记苏轼的几首诗词,又把这本书里还没有背过的名篇补上几首,有些苏潼青小时候也没有背过,正好一起就个伴儿。苏潼青翻了半天,知道了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句出自哪里,仿佛发现了深藏的宝藏。
苏轼之后就是李清照了,之前只背过最简单的知否知否,这次补上了争渡争渡,另外还有《醉花阴》和《渔家傲》。所以这闺女也不光是老把自己喝大了,也有很多细腻心事和豪迈气势。苏潼青跟丸子聊着李清照,说她小时候因为家境关系,是个思想自由、富有才华又很任性的姑娘,这在当时是非常少见的,因为那个时候的女孩儿都不上学,男女不平等。丸子说他们社会学课上就讲过这个,而且不分古今中外,即使现在的美国也依然存在同工不同酬的现象。美国文化里薪水属于隐私,不能互相询问,所以老板正好利用了这种习惯,给员工发不一样的工资,反正谁也不知道谁挣多少,有的公司入职时明确规定不能打听其他人的薪水。丸子说那节课老师的结论是,大家应该多聊一下自己的工资待遇,省的被欺负了还不知道。苏潼青停下车,看着两个孩子进了学校的楼,脑子还停留在刚才的对话,怎么就从李清照聊到美国的同工不同酬来着?往回倒了一会儿,才倒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