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潼青揭开不锈钢盆上的保鲜膜,看样子,面发好了。她用手指随便扒了一下,虽然面团的外表依然平静,内里早就悄悄地发生了巨变,变成一团乱麻。密密的丝网,层层叠叠,横竖撇捺,交织在一起。为了让面粉膨胀起来,古今中外的民间高手们操碎了心。干酵母、鲜酵母、泡打粉、蛋清,都可以起到膨胀的作用,气鼓鼓的,充满着傲娇。
苏潼青头两天看到有趣小姐朋友圈发的香酥肉饼,瞬间被馋到。可能因为现在想吃什么随时都可以吃到,苏潼青在吃东西方面也没有任何特殊嗜好,所以能馋到她的食物越来越少,反而越是普通又不起眼儿的小东西更能触到她的神经。
香酥肉饼其实是不需要发面的,死面的就行,苏潼青想让饼稍微蓬起来一点儿,软一点,所以做成发面的。而且发面放在油里煎一下会产生一种特殊的香味,苏潼青每次都会想起被大太阳暴晒了一天的被子,她管那股味儿叫太阳味儿。
苏潼青把面稍微揉了揉,分成比较大的剂子,擀成长条,然后把肉馅放在一头,上面再撒点儿葱花,就开始往对岸卷,还差几圈的时候把剩下的面切成细条,继续卷完,立起来,向下一按,一个生动浪漫的香酥肉饼就做好了。苏潼青把葱和肉馅分开放是跟郭德纲的相声学的,他说外面饭馆的包子比家里的好吃秘密就在这里,因为把葱直接加在肉馅里搅拌会让葱的味道发生变化,所以要这样单独加。也不知道真的是这样,还是心理作用,总之味道还是好的。苏潼青把所有肉饼都卷好,压瘪,锅里倒油,肉饼两面煎到金黄,然后摆在烤盘上,塞进烤箱。按说是应该一直在锅里煎到熟的,苏潼青嫌那样老得看着炉子,烤箱省点事。
苏潼青把肉饼端上桌,叫背心儿过来吃饭。他正在沙发上兴高采烈地看电视,这种时候很少,一年也没有几次。自从9月底两位白发老爷爷因为争当新一届大老板口无遮拦、毫无底线地对着喷了半天,混乱场面成为全世界的笑话。今天这第二轮吵架主持人学精了,自己手里攥着一个闭嘴键,一到规定的2分钟就可以把老爷爷的发言给切了,切的可是总统哎,权力大大滴。苏潼青打开手机上的YouTube,继续听老郭和于谦的《父子英雄》,这二位爷的发言可比电视上的两位有趣多了。苏潼青一边听相声,一边铺好宣纸,“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是跟丸子刚背的一首,王维的《终南别业》,想想就觉得悠闲自在,满心轻松,可惜两位白发爷爷听不懂。
每天晚上都是苏潼青最忙碌的时候。做饭就不用提了,疫情蹲家已经7个月,从一开始的大家一起吃饭,吃一样的饭,发展到后来的每天四个人在不同时间各吃各的,只是偶尔内容相同,苏潼青早都习惯了。忙碌说的是晚饭以后到睡觉这段时间,可真要写在纸上每天晚上都办了什么大事儿,好像又写不出多少内容,无非是盯着两个孩子念念中文,跟爸妈视频,自己锻炼一下,等到孩子都睡了,屋里最终安静下来,苏潼青再开始上班。孩子越来越大,睡的越来越晚,导致她开始上班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从前9点来钟就可以上班了,现在坐到电脑前经常已经快11点。她试图把一些不是必须晚上做的事情放到别的时间,这样晚上就可以轻松一点儿,可是似乎哪一样都挪不了,非得都挤在晚上干才热闹,才解闷似的,也罢,要不然晚上干嘛呢?
自从暑假丸子参加侨联网上夏令营,听了一阵凯叔的《封神演义》,苏潼青又让自己的晚上更忙碌了一点儿,她开始跟丸子一起听凯叔的《三国演义》。
说起《三国演义》,本能的反应是单田芳的评书。闭上眼睛,听到那沙哑的声音便会立刻穿越到北京的出租车里,有时候还会更离奇一点儿,穿越到二三十年前的北京。夏日的午后,胡同里,眼前是偶尔晃动的柳条,伴随着沙哑的声音,还有说不清哪里传来的知了叫声。
苏潼青之所以还是选凯叔版,一个是听惯了声音,一个是发音标准,主要是内容经过修改,更加适合小朋友。听了一段时间,苏潼青发现了之前听《封神演义》时并没有意识到的一个大问题——即使凯叔说的这些书是面向小朋友的,那面向的也是母语是中文的小朋友,虽然丸子的中文在这里算还行的,但是听三国,即使是小朋友版本,也是有困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