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背心儿迷恋上牛肉面,顶峰时期连续三天每天吃两顿。苏潼青用Costco的牛肉、台湾一种带花边儿的宽面条、一种韩国牛肉料以及六婆辣椒油勾兑出一碗苏式牛肉面,苏潼青的“苏”。面上整整齐齐码上6块腹肌,可是让背心儿同学吃了个痛快。可是再好吃的东西也禁不住这么吃,所以苏潼青今天上了生春卷和咖喱饭。州长已经正式宣布学校关门到暑假,苏潼青算了算天数和饭数,算完有点儿抑郁。这么看,这亚洲欧洲美洲的饭好像也不太够愉快地熬到暑假,难道该开发点儿南极和北极菜了吗?然而更严重的一个问题是,熬到暑假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要命的阶段的开始。
在几位家里有要考中文AP孩子家长的推动下,卫老师的中文网课终于安排上了。苏潼青松了口气,她是学语言的,深知对于语言来说,学习的连续性有多重要。课已经停了一个多月,这期间,就算苏潼青每天都会让他们念念书,复习复习学过的东西,可是没有平时按部就班的上课、作业和卫老师的威慑力,效果怎么也会打不少折扣。所以,当苏潼青手机上卫老师的两个群都重新开始发网课通知的时候,大人都踏实了。
经过仔细斟酌,也采纳了家长们在群里讨论半天以后总结的建议,卫老师定了一个周末的时间段,要求大家把孩子之前没交的作业给交了,然后把下学期学费的支票放在一个塑料袋里,写好名字,再把所有这些东西放在后备箱,卫老师也要采用无接触方式完成家长交作业和学费、老师发教材这件事。家长不下车,卫老师在学校门口等,来一辆车,停好车开后备箱,卫老师自己把东西拿走,同时把教材留下,关后备箱走人。
星期天,浅灰色的天空,细雨绵绵。正是春夏交替的时节,一贯晴好的天气,偶尔飘点儿雨,让人回味一下西雅图冬日的味道。搬到西雅图之前,苏潼青对于西雅图的气候也是有所顾虑的,因为所有人都说西雅图最不好的地方就是天气,整天在下雨,容易抑郁。真的来了,苏潼青发现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一个是这里并不是全年无歇地在下雨,一般下半年歇半年,而且即使秋冬也不是全部在下雨,只不过下雨的时候比较多而已。西雅图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全年气温变化并不剧烈,冬天没有很冷,夏天一般不会很热,很多人家里都没有空调。因为地形和位置,冬天只要下雨通常都会比较暖和,而且丝毫不会感到潮湿,只会觉得湿润,所以此雨并非彼雨,所有这些都让西雅图冬天的雨不那么讨厌。反倒是晴天的时候,气温通常比较低,有股凛冽的味道,很像北京晴朗又冻人的冬日。
苏潼青开车经过贝尔维尤市中心,整齐又干净,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周末的街上行人很少,没有疫情的时候就很少,跟中国正好相反。雨水让新绿更加透亮,让粉红更加水灵。没有蓝天白云和耀眼的阳光,天地间只有静谧的灰,深深浅浅,正是苏潼青喜欢的色彩和模样。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欣赏这样孤独而又凄美的雨天的?
很久没来过中文学校了,苏潼青到的时候距离结束还有一刻钟,只有她一个车。卫老师穿着一件防雨的外套,戴着口罩,站在车子旁边,后备箱开着,里面装着收到的作业和要发的教材。按照说明,苏潼青没有下车,打开后备箱,又降下副驾驶的玻璃,等卫老师把该拿走的拿走,该留下的留下,示意苏潼青可以走了,苏潼青对卫老师挥了挥手,说您辛苦了。看着与自己妈妈同一辈的卫老师站在雨中等候大家,已经站了很久,苏潼青还想说点儿什么,突然间一阵伤感扑面而来,她不敢耽搁,立即把车开走。她的鼻子很酸,泪水涌出眼眶,她想爸爸妈妈,想舅舅,想所有家里的人;她想北京,想回家,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们。时隔不过三个月而已,苏潼青却觉得已经离开他们几个世纪,因为未来看不到任何希望。此时此刻,苏潼青觉得家是那么远。
雨大了起来,挡风玻璃上全是水滴,细细密密,层层叠叠。雨刷卖力地挥舞着,却怎么擦也擦不完。苏潼青已经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她开车走在空空的城市里,已经无心欣赏来时路上的风景。
到处美丽又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