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潼青的闹钟响了。自从她把《沙漠骆驼》设为闹钟铃声后,每次再听到这首歌时心里都会咯噔一下子。
苏潼青的手机上设了十几个闹钟,每个闹钟都有说明,该干嘛了,要不然即使听到铃声也有可能想不起来要做什么,尤其是新学年刚开始的那几个礼拜。这个闹钟是提醒她又该去中国使馆发布的疫情小程序打卡了。最新的规定是只有连续打卡14天,每天报告身体状况、有无接触确诊病例、有无旅行等等信息,QR码中间的飞机才会由灰色变成绿色,只有拿着这个绿色飞机的QR码才让登上回国的飞机。苏潼青虽然没有计划回国,但是一贯觉得怕什么就偏偏容易来什么,反正每天打个卡也不费什么劲儿,万一需要呢!
打卡的要求非常苛刻,两次打卡时间不能超过24小时,过一秒钟都不行,超过就会前功尽弃,只能再从第一天开始算。苏潼青本来是每天睡觉前打,有一次只过了几分钟便全被清了零,为了杜绝再犯这种低级错误,苏潼青每天打完卡都得上一个新的闹钟,因为每天和每天的时间都不一样,提前一分半分的就可以。
打完卡,苏潼青看到微信“臭美妞”群右上角显示红色数字,有人说话。这个群是苏潼青四五年前建的,里面有仨人:宁多多、王晓坤和她自己。晓坤也是苏潼青的大学同学,跟多多一个宿舍,苏潼青的对门。他们在系里有自己的教室,专业课都在自己屋里上。上课时,晓坤就坐在苏潼青前面,一坐就是四年。苏潼青上课时大概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看晓坤,这一看也是四年,因为觉得她太好看了,无论五官还是头发还是身材还是穿衣,无论正面侧面背面还是多少度角,都长在苏潼青的审美点上。多多也很美,那是一种古典美,不过苏潼青离多多远一点儿,欣赏时需要倾斜身体歪着脑袋。这一点上,男生总是有个误区,觉得自己喜欢看女生,那么女生也会喜欢看男生,其实不是的。女生在这个问题上也跟男生一样,她们也喜欢看姑娘,尤其是漂亮姑娘,因为男生的观赏性通常要比女生差很远。所以不要想多了。
之所以群名起成“臭美妞”,是因为开始建群的目的就是交流穿衣打扮,谁又买了件什么衣服,什么鞋,什么包,大家议论议论,分享分享,后来就不光是这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什么都有。多多的饭馆算是挺过最艰难的日子,3月份就重新开业,伙计也都回来了。相比之下,苏潼青这边一切噩梦才刚刚开始,不禁很羡慕在国内的大家。之前苏潼青还问过多多伙计回家这段时间工钱怎么算,多多也发愁,因为国内,起码是北京,这一行的惯例都是没有正式雇佣合同的,全凭口头协议,而且此前谁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没有先例可以参考,所以多多说那就得看伙计局气不局气了,考验老板和伙计之间关系的时刻到了。结果这家的老板和伙计都很局气,回家第一个月伙计没有要求工资,第二个月老板发了一半,后来先开的外卖,之后堂食也恢复了,一切算是恢复正常,加上房租按照国家规定也给免了两个月的,多多这一关算是过了,苏潼青也松了一口气。当然这也跟多多的性格有关系,她的饭馆属于平民餐厅,没有暴利,但是长久。多多说喜欢稳定而持久的东西,让她有安全感。她有个朋友2019年10月刚投资了一个两千平米的餐厅,光是装修就花了一千万,想大干一场,结果还没等开业疫情就来了,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所以不在乎事情小,利润薄,无论什么时代,无论走到哪里,都没错。
晓坤有日子没发朋友圈了,最近在小群里也不吭声,让人感觉很忙碌的样子。她是苏潼青大学同学中最早结婚生子的一个,比大蜜还要早,孩子也是最大的,刚去纽约大学读本科半年。晓坤本来计划要去看儿子的,因为疫情,一切泡汤。纽约正处在最要命的阶段,一跃成为全美首屈一指的重灾区,他们家市长每天露脸儿,所有画面都是不好的。晓坤想让儿子和其他留学生一样赶快回家,儿子觉得还可以躲在公寓里观望一阵,可是国内消息和现场实况总是会有差,晓坤坚持让儿子回国,并且费了老鼻子劲给儿子抢到一张机票。
一边是晓坤,一边是Lynn,都在跟机票较劲,苏潼青只希望自己的那三张可以做数。尽管自己也刚刚经历了航班被取消的事情,她依然愿意认为,只要手里有票就还是能走成的。
自从州长礼拜四宣布所有学校关门,丸子和背心儿在家歇了一个很长的长周末,学校通知网课还开不了,各自老师开始通过邮件布置作业。所以尽管孩子都在家,因为会被作业占去一些时间,苏潼青还是能有点儿完全属于自己的安静时间。
自从搬到西雅图,苏潼青从原来的每天去办公室上班改成远程。疫情之前,每天白天只有她自己在家,办公桌也是放在一个开放的空间里的。这一层是一个大开间,没有任何隔断,厨房、客厅和她的办公室都在这一层,还算宽敞明亮。可是疫情开始以后,她办公室的优势瞬间变成劣势,大家出来进去都会经过她的桌子,她感到自己的领地突然被人瓜分。虽说屋里的几个人每人都有自己的空间,这一层平时也只有苏潼青一个人,可是她独惯了,还是觉得很受干扰,却又不愿意把办公室搬到卧室,阴面儿不说,窗外还少了很多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