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森将信将疑地用眼神跟她确认,郁菲本来就难受,这一折腾,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呕吐感又一瞬一瞬地往外冒,神色也更难看:“再折腾,我真的要吐了。”
这话让陆森不再敢多余动作,便默不作声地任由她靠着。郁菲重新闭上眼等着痛感过去,陆森的心跳混着自己太阳穴处脉络的抽动,像是两股无法相融的频率,这个没有由来的想法让她难过,马上又被疼痛敲碎。
两人安静地窝在沙发里,窗边渐渐有越来越清晰的光打进来,在阿姨到来的前一刻钟内郁菲那磨人的偏头痛终于缓和过来。
陆森给她煮了牛奶端过来,阿姨忙上前要去接。陆森客气的拒绝了,看着小口小口嘬牛奶的郁菲,一些堵在胸口的疑问始终没有跟阿姨开口。
“我一会儿要去单位报道,她一直不舒服,就麻烦阿姨帮忙准备些清淡的食物,有什么事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说着低头在郁菲发顶吻了吻便进了卧室。
阿姨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牛奶没有继续喝,反而开始发愣的郁菲,想了想还是开口问:“煮点黑米粥怎么样?”
郁菲没有回答,依然呆愣在沙发上。阿姨对于她现在的状态已经习以为常,突然的冷淡或热情。
陆森什么时候出门的郁菲像记得又不记得,她此刻的状态只记得十分钟之内的事情。但望着眼前手里的白色小盒子里各种药片心里又是满满的不安稳,便把盒子往床底一推,便靠坐在床尾。
房间门还留着一条不大的缝,是阿姨强行推开的,然后时不时的“路过”往里瞅几眼。郁菲不想说话,也无话可说,只是很想陆森。
房间里窗帘拉着,外面日升日落她没有明显的感受,陆森推门进来时她以为是阿姨,便没有抬头,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陆森躬身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床上,床头灯亮起,只照亮了小小一点地方。郁菲窝在床上心不断往下沉,声音闷闷地响起:“对不起。”
陆森闻言靠过去,握住她有些凉的手:“头还痛吗?”
“不痛。”浓重的哭腔。
“不痛就好,阿姨说你还没吃完晚饭,我也还没吃,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点,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茄子煲。”陆森语气温柔,时不时地揉捏着她的手,原本的凉意也渐渐消散了。
没有胃口,一点也没有,胃里空荡荡的,好像带着整个身体都在飘。
以前医生说要学会克制一些来势汹汹的情绪,自己一个人做不到也可以依靠别人,甚至还给她介绍过团体治疗,跟有相同经历的人一起,既是一种自我观察,也能更好的自我克制。前一种她做不到,后一种也没有接受,对于自己生病了这件事,她接受了,也放弃了。
可眼前陆森的话太充满诱惑了,精神在不停的反抗,身体却忍不住想跟上去。她手微微蜷起回握着嗯了一声。
陆森将她抱起来:“阿姨已经回去了。”
阿姨吗?她已经不在意了,这些年来她的所有狼狈不堪阿姨都见过,那是除了医生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人。
吃饭确实没啥胃口,陆森夹过来的菜她挑挑拣拣地随便咬了几小口就放下了筷子。陆森没有劝她继续吃,只是坐在对面一点一点地把餐桌上的食物消化掉。等全部收拾完,陆森把今天的药递给她,郁菲有些心虚地接过来。
陆森挨着坐下,看着她把药吃下去。
“以后药要按时吃,这样才能好得快。”语气依旧温柔。
很快她联想到自己推到床底下的白色盒子,偷藏药这事她知道不对,可是吃完药后的状态太难熬了,那种感受不到自己的感觉,每经历一边跟死了一回没有区别,就连回忆都是折磨。所以只能默默地低着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声一声地说对不起。
陆森依然温柔地揽着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
“吃了药以后我总是记性不好,反应慢,连思考能力也丧失了,我……害怕。”说完她短暂地停顿了下又继续:“以后吃药我都告诉你,你要是不在边上,我就发信息给你,或者让阿姨监督。”像是害怕陆森不信,赶紧抓住他的手臂补充:“我保证以后不会瞒着了。”
看到那一堆药的时候陆森是生气的,但其实担心更多,药物对于现在状态奇差的郁菲来说太重要了,私自断药停药是非常危险的。更何况他看到过她手上的痕迹,每次碰到那里都是后怕。
“需要我帮忙设置闹钟吗?”他努力保持心平气和。
郁菲有些紧张,也许马上药物就会起效,她会变得迟钝、木讷,像个发条失灵的机器娃娃。
“嗯。”她缓缓地应声。
“一会儿一起逛超市吗?可以买个小黑板,把每天想做要做的写下来就不会忘记了。”陆森像是很满意她的回答,紧跟着试探地提出要求。
这样的“邀请”郁菲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她很想拒绝,此刻或者更久一点的时间里她可能都不太会有出门的想法。陆森搭在她肩膀的手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马上会发生一件期待又恐惧的事情,心跳变得快了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偏头痛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后面陆森还说了什么已经无法及时传达至大脑,更没办法做出任何回应,闭上眼漆黑一片里慢慢铺开闪烁的雪花,很快又回复到漆黑一片。她想大概是药效在攻击她的大脑,除了沉默已经没有其他办法证明她此刻还算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