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菲能听到吴雅的声音,只是一时无法回应。她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语言功能,只能这么静静地坐着,等那麻痹过去。但那种恐惧感迟迟没有消退,嚣张又霸道地占据着她的身体,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拿兜里的手机,此时此刻她很想听听陆森的声音,就一句话也好。吴雅看着她的惊慌失措,帮她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手在她背上轻轻安抚着:“要给谁打电话吗,我帮你。”
郁菲没有回答,不停抖动的手让她总是按错,最后在愈加朦胧的视线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嘟声响起,漫长又刺耳,但那边始终没有接通。
终于她缓缓地开口:“师姐,我想自己待会儿。”
吴雅一时不知改如何是好,她很想尊重郁菲的想法,但她此刻情绪和状态都极其不好。
“要不还是去宿舍吧,沈佳佳呢,没跟你在一起吗?”她语带商量的问道。
“那就去宿舍吧,她在四楼。”她精神恹恹,这话说得有气无力。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中午了,沈佳佳和吴雅合力将郁菲送到床上,郁菲刚上床就闭着眼睛。见她安静地躺着两人也一时不知道说啥。
“也带中午了,师姐你还没吃午饭吧,你在这儿帮我看着一下,我去买个饭。”沈佳佳压低声音先打破了沉默。
吴雅朝她点点头,应了下来。那次事故对于他们整个小组来说都是无法磨灭的,而郁菲的遭遇他们连想想都觉得可怕。从村里出来后,郁菲被送进了医院,而他们每个人也都接受了心理治疗。后来接受询问也好,必须按流程送回学校还是被送回家也好,他们都没有停留。郁菲他们没有见到,学校也并没有为此事做任何的书面或口头回应,只有张老师垂头丧气的回答,郁菲已经脱离危险,但此事不能宣扬。
时间过了这么久,他们陆陆续续地听说过郁菲的一些消息,特别是上次的讲座。郁菲因为那次事故病了,还很严重,他们都理解,所以在学校里大多时候都会稍微避开她一点,害怕她见到自己受刺激。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再见面。
她起身抬起头去看床上的郁菲,小小地缩成一团,看不出来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一阵心疼往上涌,眼泪不争气地开始打转,那些连他们都无法忘记的记忆,她又要怎么努力才能逃过那些阴影呢。
是的,逃不过。她始终没有逃出去过,王一慕的出现更是雪上加霜。周围漆黑一片,连绵不断的大雨将她浇得浑身湿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有无边的恐惧与寒冷。她拼了命的奔跑,但每一步迈出去都格外的困难。突然有人拉住了她的脚,冰冷又用力,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缠住。她被拽倒在地,回头看见的先是王一慕,然后是村长,最后成了王先勇,他们都对着她阴测测的笑,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她扔入深坑,埋葬在着肮脏又恐怖的雨夜里,然后映入眼帘的是王兆儿“奶奶”那已经开始腐烂的脸……
叮铃铃……
手机铃声如同神降,将她从噩梦中惊醒,王兆儿“奶奶”那张腐烂的脸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胃开始痉挛并伴随着一阵翻江倒海,她立刻起身,顾不得吴雅的惊慌无措,直奔洗手间。胃里空空如也的呕吐是痛苦的,只有胃酸和发苦的胆汁水。
吴雅拿着矿泉水和纸巾过来,蹲在边上轻轻地给她拍背。她有些过于狼狈,眼泪鼻涕以及吐出来的胃水沾得满脸都是,吴雅伸手用纸给她擦脸,又把水递过来漱口。
吐完之后,身体好像轻松了许多,但这种轻松很快就被取代,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灵魂出窍。她狼狈、懦弱、不堪一击,这些自我嫌弃猛然袭来又立马散去,噩梦的恐惧与绝望重新占领大脑,身体轻轻颤抖,又被吴雅披上来的毯子严实包裹着。她想说声谢谢来着,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沈佳佳提着几个大袋子进门,见郁菲醒了,有些高兴地将饭菜放桌上:“这么快就醒了?正好赶上午饭,一起吃点,然后记得吃药。”
郁菲有些麻木地看向她,眼里的眼泪吧嗒掉了下来,看着眼前的两人,那种懦弱的,狼狈的自我厌弃感想绳索一样绑得她动弹不得:“对不起。”她刚醒又吐过,嗓子哑得不行,直发出最后一个字的尾音。
另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沈佳佳走到她身前蹲下,抱住她的腰,脸靠在胸前:“郁菲,会好的。都没事了,我们好好吃饭,按时吃药,想哭就哭,想笑就大声笑,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了,来年是新年。”
郁菲没有说话,吴雅也倾身过来,一把抱住两人:“对,来年是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