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高二结束的那天，六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

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金色。那种金，和关辰眼睛的颜色不一样。夕阳的金是暖的，软的，像要把一切都融进去。而她的金是冷的，硬的，像金属。

但此刻，看着这片金色，关辰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也在慢慢变软。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青草、塑胶跑道、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高二结束的味道。

李珂靠在于飞肩上，叽叽喳喳地说着暑假的计划。

“我要去海边！你们去不去？”

于飞在旁边听着，偶尔点头。

“去也行。”

李珂瞪他：“什么叫‘也行’？你得说‘我想去’！”

于飞改口：“我想去。”

李珂满意了。

纪疏雨和舒洛卿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舒洛卿指着屏幕说着什么，纪疏雨凑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

“这家店好像不错。”纪疏雨说。

“那暑假我们俩去？”舒洛卿问。

“行啊。”

两个人继续低头研究。

关辰看了她们一眼——就是普通朋友的样子。和自己看陈星的眼神不一样。

她收回目光。

陈星坐在她旁边，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腿上。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往下落。

关辰也没说话。

但她知道，陈星有心事。

她感觉得到。

从刚才开始，陈星就没怎么说话。李珂问她暑假去哪儿，她说“不知道”。纪疏雨问她下学期选什么科，她说“还没想好”。但关辰知道，她不是不知道，她是在想别的事。

在想什么？

关辰不知道。

但她想知道。

“陈星。”她开口。

陈星转头看她。

关辰没看她，看着远处的夕阳。

“在想什么？”

陈星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下学期。”她说，“高三了。”

关辰点头。

“嗯。”

陈星看着她。

“你怕吗？”

关辰想了想。

“不怕。”她说。

陈星愣了一下。

“为什么？”

关辰转头看她。

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

“因为你在。”她说。

陈星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关辰见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看见，胸口那个羽毛都会动。

不是轻轻的，是重重的。

像有人用羽毛在心口划了一下。

“关辰。”陈星叫她。

“嗯？”

“我……”

陈星顿了顿，没说完。

关辰看着她。

“什么？”

陈星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叫你一下。”

关辰看着她。

她知道陈星想说什么。

她也知道陈星为什么没说完。

因为现在不能说。

因为说了，就是早恋。

因为她们还有高三。

关辰想起开学那天，许晓诺在班会上说的话。

“高二了，我不反对你们交朋友。但是，有些事，等高考结束再说。明白吗？”

全班都笑了。有人起哄，有人脸红。

关辰没笑。

她看着陈星的侧脸，在心里说：我知道。

现在，她看着陈星的眼睛，在心里又说了一遍：我知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也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