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辰想了想。
“坐着。”
陈星发了一个笑的表情。
关辰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动了动。
很小的弧度。
但旁边有个人注意到了。
邱洋又凑过来。
他的脸更红了,眼睛更涣散,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大。
“和谁聊天呢?”他笑眯眯的,“那个住车棚的?”
关辰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没抬头,把手机收起来。
邱洋笑得更开心了。他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但那股酒气和别的什么气味还是飘了过来。
“我听说了,你让她住你那儿。”他说,“关家大小姐,收留一个流浪汉,传出去挺有意思的。”
关辰抬起头,看着他。
金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但邱洋没退。他吸了,胆子比平时大。
“我说错了吗?”他说,“那种人,不就是靠着别人活的?你给她吃的,给她住的,她给你什么?”
关辰没说话。
邱洋继续说:“我听说她还念书?念什么书?念出来能干什么?还不是要靠你——”
“够了。”
关辰的声音很平。
但邱洋没闭嘴。他站起来,声音反而大了。
“我说错了吗?她是什么货色?她爸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把女儿赶出来。那种人,也就配和我手下那帮混混待在一起。你把她捡回去,你以为她会感激你?她只是没地方去而已,等考上大学,她就——”
关辰站起来。
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黑色的。
金属的。
一把手枪。
枪口抵在邱洋的下巴上,把他后面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关母站起来,脸色发白。
邱洋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的腿开始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你疯了?”他的声音在抖,尖锐得不像样。
关辰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你说什么?”她问,声音很平。
邱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本能地往腰间摸——空的。
他没带枪。
他今天吸了,出门的时候忘了带。
现在他只能站在这里,被枪指着,什么都做不了。
“我……我没说什么……”
“你说她什么?”
邱洋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我……我错了……”
关辰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她是我的人。”她说,“你再动她一下,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邱洋拼命点头。
关辰把枪收回来,放回口袋里。
邱洋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旁边有人看热闹,有人交头接耳,但没人上来扶他。
这就是关家。
谁管谁死活?
关镇南走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怒意,金色眼睛里是恰到好处的威严。
“关辰!”他说,声音很大,足够让全场都听见,“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关辰看着他。
关镇南的眼睛扫过全场,扫过那些交头接耳的人,扫过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几个人——他们手里拿着相机,是狗仔。
关家的宴会,总有狗仔混进来。这是公开的秘密。
关镇南的怒意表演得更足了。
“在宴会上动枪,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关家?”
关辰没说话。
她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真正的愤怒。
只有算计。
只有“这场戏该怎么收场”的盘算。
关辰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关镇南继续说:“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邱洋,眉头皱起来。
“把他带下去。”他说。
两个人上前,把邱洋架起来。
邱洋被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关辰一眼。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恨,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关辰没理他。
她只是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枪。
关镇南走过来,压低声音,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
“下次注意场合。”
然后他转身,脸上又挂起那副威严的表情,去应付那些狗仔和宾客了。
关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注意场合。
不是不能做,是要注意场合。
这就是她的父亲。
阳台上很冷。
秋天的夜风从山林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腥气。关辰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黑暗。
手机又震了。
陈星的消息:“怎么了?”
关辰愣了一下。
她回:“什么?”
陈星:“你突然不回消息,是不是出事了?”
关辰看着那几行字,胸口那个羽毛又动了。
她回:“没事。出来透透气。”
陈星:“宴会还没结束?”
关辰:“还有一会儿。”
陈星:“那你快去,别冻着。”
关辰看着那最后三个字,看了很久。
“别冻着。”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从来没有人担心她会冻着。
她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远处的黑暗。
风吹过来,有点冷。
但她没进去。
她想起陈星说的那些话。
“你放心去。”
“等你回来。”
“别冻着。”
胸口那个羽毛,一直在动。
她忽然很想回去。
想回去看见那个人,看见她坐在客厅里做题,看见她抬头对自己笑。
想回去,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坐着。
想回去。
很想很想。
关辰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晚宴已经接近尾声。
关镇南正在和几个狗仔“交涉”。他脸上带着笑,说着什么,那些人点点头,收起相机,被请了出去。
戏演完了。
关辰坐回自己的位置,低着头,不想说话。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很小的动作。
关辰看见了。
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不是赞赏,不是满意。
是“你做得对”。
在关家,拿枪指着人,是对的。
只要注意场合。
宴会结束后,关辰没有回房间。
她一个人走在老宅的回廊里,看着月光洒在青砖上。
母亲从后面追上来。
“辰辰。”
关辰停住。
母亲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你没事吧?”
关辰摇头。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邱洋那孩子,”她说,“他吸毒的事,家里早就知道了。”
关辰没说话。
母亲继续说:“今天他没带枪,是运气好。要是带了……”
她没说完。
但关辰知道她想说什么。
要是带了,今天可能就不是这样收场了。
“妈。”关辰忽然开口。
母亲看着她。
“那个女孩,”关辰说,“她很重要。”
母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很温柔的笑。
“我知道。”她说,“能让辰辰拿枪的人,一定很重要。”
关辰没说话。
母亲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很紧。
“下次带她来。”母亲说,“让我见见。”
关辰靠在她肩上,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那天晚上,关辰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月亮很亮,风很冷。
她拿出手机,看着陈星最后发的那条消息。
“你快去,别冻着。”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发了一条消息。
“在干嘛?”
过了一会儿,陈星回:“看月亮。”
关辰愣了一下。
“你在哪儿?”
陈星回:“别墅。院子里。”
关辰看着那行字,胸口那个羽毛又动了。
她抬起头,看着月亮。
这里的月亮,和那边的是同一个。
陈星也在看。
她们在看同一个月亮。
她忽然想起陈星说过的话。
“等你回来。”
她回了一条消息。
“明天回去。”
陈星秒回:“好。”
关辰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回房间。
月亮还挂在天上。
明天,就能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