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辰十二岁那年，最讨厌两件事：一是她爸说“你看人家邱洋”，二是数学课。

数学课排在周一上午第一节，简直是反人类的设计。老师在讲台上讲一元二次方程，关辰在最后一排画小人。小人骑着马，马在飞，飞过一片沙漠。

她画得很认真。画里没有血，没有人死，没有尖叫声。

“关辰。”

她抬头。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上来做一下这道题。”

关辰站起来，看了眼黑板——x? - 5x + 6 = 0。她认识数字，但数字不认识她。

“不会。”

全班哄笑。数学老师的脸黑成锅底：“站到后面去。”

关辰拎着书包走到教室后面，靠着墙站好。这已经是开学以来第三次了，她熟练得像回家。窗外有鸟叫，九月的风还带着夏天的热乎气。

有人回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好奇、同情、幸灾乐祸。关辰面无表情地看回去，那些人立刻把头转回去。

她知道自己眼神什么样。

有人说过，她的眼睛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照得见，但什么都没有，只有纯金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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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初一七班的第一周。她还没认全全班同学的名字，但全班同学已经都认识她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开学第一天，她就和人大吵了一架。

那天她走进教室，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前桌一个男生回头看她，打量了几眼，忽然笑了：“哟，关家大小姐也来这个学校啊？”

关辰抬眼看他。

那男生笑得贱兮兮的：“我认识你哥，邱洋。他说他妹妹是个废物，天天被罚站。”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关辰站起来，一把揪住那男生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男生整个人傻了，他没想到一个女生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你再说一遍？”

男生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开玩笑的……”

关辰盯着他看了三秒。那三秒里，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黑漆漆的车厢、勒在脖子上的绳子、绑住手腕的胶带、大人们惊恐的尖叫、有人在她面前倒下去再也没起来。但她脸上什么都没有。

她松开手。男生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再也不敢回头。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生叫于飞。

后来她才知道，于飞那天说的话，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欠揍的话。

后来她才知道，于飞后来成了她最好的朋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