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港城的几天里,海风依旧带着温润的湿气,把北方一路的风尘与疲惫一点点吹干净。四个人原本约定好先彻底躺平、睡到自然醒,可高三的脚步近在眼前,松散不了几天,心里那根弦又悄悄绷紧了。尤其是宋锦书和江疏影,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说走就走的远行,是放肆,也是告别,接下来的日子,必须收心,沉下来,为即将到来的高三做好准备。
这天早上,宋锦书破天荒没有赖床,天刚亮透就轻轻起了身。窗外的海面泛着淡蓝色的光,阳光穿过云层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鳞。她站在书桌前,把之前散乱的书本一一理齐,课本、习题册、笔记本按科目排好,指尖抚过封面上自己写的名字,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远行的快乐还留在心底,草原的风、泰山的云、长城的砖、西安的俑,一幕幕都还清晰,可她知道,那些是点缀,不是生活的全部。她的路,终究还是要在书桌前,在一笔一画里,一步步走稳。
宋锦书性格安静,心思细腻,学习上一向稳扎稳打,不冒进,也不松懈。这次出去一趟,见了天地辽阔,反而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也更清楚自己该沉下心来做什么。她拿出预习计划,一笔一画写在便签上,语文要背的古诗文、数学要梳理的知识点、英语单词和语法、文综的框架……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字迹温柔却有力。
没过多久,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江疏影发来的消息。
——锦书,你醒了没?我在家待着快发霉了,玩的时候不觉得,一闲下来浑身不自在,要不……我们开始预习吧?
宋锦书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笑。她就知道,江疏影看上去大大咧咧,心里其实比谁都有数。
她指尖轻轻敲击屏幕:醒了,我也正准备开始。你想来我家,还是去图书馆?
对面几乎是秒回:去你家!去你家舒服!我马上出门,顺便给你带早餐!
宋锦书轻声应了一句“好”,心里瞬间暖了起来。
她和江疏影从小一起长大,性格看似天差地别,却偏偏最合得来。宋锦书安静、内敛、心思重,江疏影外向、爽朗、行动力强,一个像静水,一个像烈风,偏偏凑在一起,就成了最合拍的搭档。一路上,江疏影总是照顾着她的情绪,会拉着她看风景、逗她笑,不让她一个人闷着;而宋锦书也总能在江疏影冒失冲动的时候,轻轻拉她一把,让她稳住心神。
别人眼里,宋淮舟和韩朝安是形影不离的一对,可只有宋锦书自己知道,她和江疏影,才是彼此生命里最不能缺少的光。
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厅,宋锦书把两张书桌拼在一起,又多准备了一套文具、一杯温水、一叠草稿纸。她知道江疏影坐不住,容易分心,特意把靠窗光线最好的位置留给她,又把容易让人走神的杂物都收了起来,只留下课本和习题。
没过多久,门铃声清脆地响起。
宋锦书一开门,就看见江疏影拎着一大袋早餐,笑容灿烂地站在门口,阳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亮得晃眼。
“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最爱吃的那家虾饺、蒸凤爪,还有热豆浆!”江疏影一边换鞋一边叽叽喳喳,语气里满是雀跃,“我本来想赖床来着,结果一闭眼全是长城台阶和兵马俑,根本睡不着,干脆起来学习!”
宋锦书接过早餐,温温柔柔地说了声“谢谢”,把她领到书桌前:“坐这里吧,光线好。”
江疏影往椅子上一坐,环顾一圈,忍不住感叹:“还是你家舒服,安安静静的,适合学习。我家太大了,空荡荡的,我一个人根本学不进去,坐五分钟就想玩手机。”
宋锦书把早餐一一摆好,轻声说:“那以后我们每天都在一起预习,互相监督。”
“好啊好啊!”江疏影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就这么说定了!早上一起学,中午一起吃饭,下午继续,晚上再复盘,效率绝对高!”
两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简单商量了接下来的预习安排。先从数学和英语入手,这两科连贯性强,提前梳理清楚知识点,开学之后能轻松不少;然后是语文古诗文和文综框架,一点点啃,不追求快,只追求扎实。
江疏影看着宋锦书条理清晰的安排,忍不住佩服:“锦书,你也太厉害了吧,条理这么清楚,跟小老师一样。我要是有你一半稳,我妈做梦都要笑醒。”
宋锦书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小声说:“就是习惯了列计划,不然会乱。”
早餐吃完,两人正式进入状态。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的翻书声,以及窗外轻轻的风声。
宋锦书坐姿端正,腰背挺直,目光专注地落在课本上,一行一行认真看,遇到重点就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下来,公式、定理、易错点,一一整理到笔记本上。她做题很慢,却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不跳步、不敷衍,哪怕一道选择题,也会把思路完整写在草稿纸上,确保自己真正理解。
江疏影一开始还能坐得住,握着笔认认真真看课本,可没过半小时,身子就开始不自觉扭动,一会儿抓抓头发,一会儿转转笔,眼神忍不住飘向窗外,脑子里又开始回想爬泰山、登长城的画面,嘴角还偷偷扬起笑意。
宋锦书察觉到她分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用指尖敲了敲她的课本,示意她回神。
江疏影猛地一怔,对上宋锦书温柔却认真的眼神,瞬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赶紧收回心思,继续低头看书。
可坚持不了多久,她又忍不住小声开口:“锦书,这个函数图像我有点看不懂……”
宋锦书立刻放下自己手里的笔,身体微微侧过来,耐心地给她讲解。她声音轻缓,条理分明,从定义到图像,从性质到例题,一步一步拆解,直到江疏影点头说“我懂了”,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学习中。
江疏影看着宋锦书认真给自己讲题的侧脸,心里忽然一软。
从小到大,不管她多么冒失、多么粗心,宋锦书从来没有不耐烦过,总是这样耐心地陪着她、帮着她。别人都觉得是她在照顾安静内向的宋锦书,只有她自己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宋锦书在稳稳地托着她。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所有杂念都抛开,目光重新落回课本上。这一次,竟然真的坚持了很久。
临近中午,两人学了整整一上午,知识点梳理了一大半,习题也做了不少。江疏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声响,感叹道:“原来认真学习这么有成就感!比玩一天还有意思!”
宋锦书合上书本,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嗯,弄懂不会的知识点,会很踏实。”
江疏影掏出手机,干脆地说:“中午我点外卖,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就当是我们预习开工大吉!”
宋锦书温和地摇摇头:“不用破费,简单吃一点就好。”
“那不行!”江疏影一口拒绝,“必须吃好一点,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学。你别管了,我来点,保证合你胃口。”
说着,她就飞快点好了餐,都是宋锦书平时爱吃的清淡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