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考带来的荣光与轻松并未持续太久,春日渐暖的风里,不知从哪一天起,开始缠绕上细密而刺人的尘埃。
一切的开端,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放学路上。
那天傍晚天色格外柔和,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校门口人潮拥挤,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出,喧闹声此起彼伏。宋淮舟因为要整理错题,比平时晚走了一会儿,等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时,楼道里已经几乎没了人影。韩朝安就安静地站在楼梯转角的窗边等她,夕阳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浅金色。
两人相视一笑,自然而然地并肩下楼。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走到操场边缘的林荫道时,周围人烟稀少,宋淮舟脚步微微一顿,韩朝安立刻察觉到,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柔和的询问。就是那一瞬间的对视,情绪涌上来,没忍住,韩朝安轻轻抬手,替她拂去了落在肩头的一片落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衣领,又顺势,极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动作很轻,很快松开,隐秘又克制。
可偏偏,这一幕被不远处几个躲在树后抽烟的男生撞见。
起初只是一声短促的嗤笑,紧接着是压低的、充满恶意的议论。两人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无关之人的无聊喧闹,快步离开了。她们从未想过,这短短一瞬的画面,会像一颗被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恶意的涟漪,以一种失控的速度,在整个校园里炸开。
第二天一早,空气就变得有些不一样。
宋淮舟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刚坐下,就感觉到几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羡慕,不是佩服,而是一种带着探究、戏谑,甚至鄙夷的视线,黏在背上,让人浑身不自在。她微微蹙眉,却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过于敏感。
直到早读课下课,她起身去讲台旁拿作业,路过几组同学身边时,清晰地听见了压低的窃窃私语。
“就是她们两个吧?昨天有人看见在操场牵手了。”
“真的假的?两个女生……好恶心啊。”
“平时看着那么乖,成绩那么好,没想到私底下这么不检点。”
“宋淮舟看着冷冰冰的,原来喜欢这套啊。”
“韩朝安也是,装得温柔懂事,结果这么不知羞耻。”
一字一句,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宋淮舟的耳朵里。
她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苍白,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她僵在原地,几乎不敢回头,那些话语还在继续,夹杂着嗤笑与鄙夷,毫不掩饰地往她耳朵里钻。
回到座位上,她双手冰凉,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韩朝安的方向。韩朝安也恰好看向她,眼底同样带着慌乱与无措,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显然,她也听到了那些议论。
原来,不是错觉。
她们的事,真的被人看见了,而且,已经传开了。
事情发酵的速度远超想象。
不过一个课间,流言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年级,紧接着,迅速蔓延到全校。从高一到高三,从教学楼到宿舍区,几乎每个人都在议论高二(X)班的两个尖子生——宋淮舟和韩朝安,成绩顶尖、老师眼中的骄傲、同学心中的榜样,却在谈一场违背常理、见不得光的恋爱。
恶意来得猝不及防,且铺天盖地。
起初只是背后的窃窃私语,后来渐渐变成明目张胆的指指点点。宋淮舟和韩朝安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那些黏腻的目光。走廊上,有人故意侧身避开,仿佛她们是什么污秽之物;食堂里,她们一坐下,周围的空位瞬间多了起来,邻桌的人端着餐盘匆匆离开,还不忘回头投来鄙夷的眼神;就连去卫生间,都能听见隔间里传来刻意放大的嘲讽与谩骂。
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将两人彻底淹没。
“变态吧,两个女的搞在一起。”
“成绩好有什么用,心理不正常。”
“简直败坏校风,学校怎么不开除她们。”
“看着人模狗样的,内心这么肮脏。”
“肯定是宋淮舟先勾引的韩朝安,平时一副清高样子,装给谁看。”
“说不定韩朝安也是自愿的,物以类聚。”
“太恶心了,以后离她们远点,别被带坏了。”
那些话语毫无底线,极尽刻薄。有人编造她们在教室亲热的谎言,有人造谣她们私生活混乱,甚至有人把莫须有的脏水一股脑泼在她们身上。平日里对她们和颜悦色的同学,此刻大多换上了冷漠或鄙夷的面孔,曾经羡慕她们成绩优异的人,如今只剩下肆无忌惮的攻击。
宋淮舟本就性格沉静内敛,面对这样铺天盖地的恶意,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
她开始变得沉默,越来越不爱说话,上课时常走神,眼神空洞,原本清澈明亮的眼底,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她不敢抬头看人,走路总是低着头,把下巴埋进衣领里,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只想尽快逃离所有人的视线。每一次听见那些议论,她都浑身发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厉害。夜里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睛到天亮,那些污言秽语在脑海里反复盘旋,让她几乎崩溃。
她不明白,她们只是喜欢上了彼此,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妨碍任何人,为什么要承受这样恶毒的攻击。
韩朝安表面上比宋淮舟镇定一些,可眼底的疲惫与痛苦同样藏不住。她努力想维持镇定,想安慰宋淮舟,可每当她伸出手,想轻轻握住对方的指尖,都会因为周围的目光而硬生生收回。她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地靠近,不敢再与宋淮舟并肩走在阳光下,甚至不敢在教室里与她多说一句话,只能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用眼神传递担忧与心疼。
她看着宋淮舟日渐消瘦,沉默寡言,心如刀绞。那些难听的话骂在她们身上,每一句都像刀子割在她心上。她恨那些造谣生事的人,恨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肆意攻击的旁观者,更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宋淮舟,让她承受这样的委屈与伤害。
四人小团体里,宋锦书和江疏影是最先站出来维护她们的。
宋锦书性子软,却也有着不容触碰的底线。每当听见有人辱骂宋淮舟和韩朝安,她都会鼓起勇气站出来反驳,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你们不要乱说话,她们没有做错什么,不许你们这么骂她们!”可她的声音太过微弱,很快就被更大的嘲讽淹没,甚至连她自己都被牵连,被人指指点点说“跟变态玩在一起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