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的那一刻,温润潮湿的暖风扑面而来,彻底吹散了北方冬日的凛冽干冷。舷窗外,熟悉的粤语播报、往来穿梭的机场巴士、玻璃幕墙上倒映着的南国天光,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她们——终于回到香港了。
一行人拖着行李走下飞机,韩朝安刚一踏上地面,就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眼睛亮晶晶地转头看向宋淮舟:“还是香港的风舒服,不冻人。”
宋淮舟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挎包,另一只手牢牢牵着她,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一松手人就跑了似的,低头一笑,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听得见:“嗯,回家了,接下来,该兑现承诺了。”
韩朝安脸颊一热,瞬间明白她说的是戒指,心跳轻轻漏了一拍,低下头抿着嘴笑,耳朵尖都染上了淡粉。
江疏影走在旁边,一路观察着宋锦书,见她下了飞机之后神色明显放松了些,嘴角也终于有了几分真实的笑意,这才稍稍放下心,伸手挽住她的胳膊:“锦书,终于回来了,我都想念茶餐厅的冻柠茶了。”
宋锦书微微侧头,对上江疏影明媚的笑脸,心底那股压了一路的酸涩与怯懦稍稍淡去几分,也轻轻回握住她的手臂,声音温和:“是啊,回来了。外面逛了这么久,还是家里踏实。”
只是她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看着前面一路黏在一起、连走路都要十指紧扣的两人,她心里那点羡慕又悄悄冒了上来。宋淮舟回到香港第一件事,就是惦记着给韩朝安兑现戒指的承诺,坦荡又热烈,恨不得把所有偏爱都摆到明面上。而她,连一句“我在意你”都要在心里演练千百遍,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广播里交替着粤语、英语、普通话播报航班信息,空气中弥漫着港式奶茶淡淡的甜香与香水混合的气息。宋淮舟家的司机早已在出口等候,黑色的轿车平稳停在路边,佣人上前恭敬地接过行李,一一放进后备厢。
坐进车里,暖气开得恰到好处,车窗缓缓升起,把外界的喧嚣隔在外面。韩朝安靠在宋淮舟肩上,翻看这一路拍的照片——长白山的雪、故宫的红墙、角楼的落日、四人的合影,翻到宋淮舟在天池边抱着她亲吻的那一张时,手指顿住,悄悄把屏幕按灭,脸颊又悄悄红了。
宋淮舟看在眼里,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低声问:“在看什么,还藏起来?”
“没、没什么。”韩朝安小声嘟囔,往她怀里缩了缩,“就是觉得,这一趟玩得好开心。”
“以后还会有更开心的。”宋淮舟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语气笃定又温柔。
江疏影坐在副驾,回头笑着打趣:“我看某人啊,是一回来就心痒痒,惦记着她的戒指吧?这还没到家呢,魂都先飞珠宝店了。”
宋淮舟大大方方承认,一点不掩饰:“那当然,答应朝安的事,当然要第一时间做到。”
韩朝安埋在她怀里,小声嗔怪:“你别老是说这个啦……”
一车人说说笑笑,车子沿着青屿干线、西九龙公路一路驶向市区,高楼鳞次栉比,霓虹渐次亮起,维多利亚港的轮廓在远处隐约浮现,水面波光粼粼,映着满城灯火。香港的夜晚永远热闹,街头巷尾挂满了新年装饰,红色的灯笼、福字贴、春联随处可见,商场门口摆着年花,桃花、金桔、水仙开得热热闹闹,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即将过年的喜庆气息。
司机随口提了一句:“小姐,你们回来得正好,再过三天就要过年了,家里都已经布置好了。”
韩朝安猛地抬头:“这么快?只剩三天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一路从长白山玩到北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年关跟前。北方的年关清冷肃穆,香港的年关却热闹鲜活,大街小巷都浸在喜气里,连风里都带着年味。
宋淮舟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韩朝安的手背:“嗯,所以戒指要尽快做好,过年的时候,正好戴上。”
车子先送江疏影和宋锦书各自回家,分别之前,江疏影还不忘回头对宋淮舟说:“戒指做好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啊,我要看看是什么样子,沾沾喜气。”
宋淮舟笑着应下:“一定。”
宋锦书站在路边,看着江疏影上楼,又望着宋淮舟的车缓缓驶远,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才慢慢转身回自己家。楼道里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心底那股刚刚压下去的落寞又悄悄涌了上来。
同样是喜欢,同样是心动,有人可以明目张胆承诺一生,有人却只能把心事藏在深夜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推门进屋。
而另一边,宋淮舟的车刚驶入自家别墅大门,庭院里已经挂满了红灯笼,玄关处摆着金桔树,客厅里贴着福字,年味十足。管家和佣人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她们回来,连忙上前迎接。
“小姐,韩小姐,欢迎回家。”
宋淮舟“嗯”了一声,牵着韩朝安进屋,脱下外套,便直接对身边最得力的佣人吩咐:“张姐,你现在帮我去办一件事。”
佣人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应道:“小姐请讲。”
“去尖沙咀那家老字号珠宝行,定制一对素圈戒指,款式要简洁一点,细圈,不要太花哨,衬手型的。”宋淮舟语速平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戒指内侧,分别刻上我和韩朝安的名字。我的戒指刻朝安,她的戒指刻淮舟。字要小一点,精致一点,不要太张扬。”
韩朝安站在旁边,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心跳一下子快得不像话,脸颊烫得厉害,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宋淮舟的侧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在飞机上那句“兑现承诺”,不是随口说说。
原来一回到香港,她真的第一时间就安排了这件事。
佣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祝福的笑意:“好的小姐,我马上就去,一定交代清楚,让师傅仔细做,尽快赶出来,不耽误过年。”
“不急在这一时,工艺一定要好,尺寸要精准。”宋淮舟说着,低头看了一眼韩朝安的手,轻轻握住,量了一下大致粗细,“尺寸按照她的手型来,我的稍微大一点点,素圈就好,简单耐看。”
“是,我明白。”佣人不敢耽搁,立刻应声准备出门。
韩朝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拉了拉宋淮舟的衣袖,声音又软又轻,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淮舟……真的要现在就做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宋淮舟转身,认真地看着她,伸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在北京故宫的时候,我就说过,回香港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们做一对戒指,刻上彼此的名字。这不是随便说说的,是我答应你的,也是我想给你的承诺。”
“可是……”韩朝安眼眶微微发热,声音有点哽咽,“可是只是一个戒指而已……”
“不是‘而已’。”宋淮舟打断她,语气格外认真,“长白山说长相守,到白头,故宫说一辈子不分开,这些话不能只挂在嘴边。戒指戴在手上,时时刻刻都能看见,看见名字,就想起彼此,就想起我们一起走过的路。”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我想让你一抬手,就知道我一直在。”
韩朝安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眼泪轻轻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太开心、太感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扑进宋淮舟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肩头,小声地哭了起来。
宋淮舟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安抚:“别哭呀,这是开心的事。等戒指做好了,我们就一直戴着,不管上学、出门、过年走亲戚,都不摘下来。”
“嗯……”韩朝安在她怀里用力点头,声音闷闷的,“我戴,我一直戴,永远都不摘。”
站在一旁的管家和佣人看着这一幕,都悄悄露出了笑容,轻手轻脚地退到一边,不去打扰两人。
别墅里暖气充足,年味浓浓,窗外是香港繁华的夜色,窗内是少年人滚烫真挚的爱意。
宋淮舟抱着怀里的人,心里格外安稳。从长白山到北京,从雪域神山到古都宫墙,她一路把心意说给韩朝安听,一路把承诺记在心上。回到香港,不过是把这份心意,变成一个可以触摸、可以佩戴、可以长久留存的信物。
刻字的戒指,不只是首饰,是把彼此的名字,嵌进岁月里。
佣人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从珠宝行传回了消息,说已经和老师傅交代清楚,款式、尺寸、刻字都一一确认,因为临近新年,店里订单多,但特意给她们插队安排,保证两天之内就能做好,正好赶在除夕之前送到。
宋淮舟听完,放心地点点头,对佣人说:“辛苦了,费用直接从账户走,不用省,工艺一定要最好。”
“是,小姐放心。”
韩朝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听着宋淮舟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心里甜得像化开的蜜糖。她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把对她的承诺看得这么重,从千里之外的北方,一路带回香港,认认真真落实成一枚小小的戒指,把两个人的名字,紧紧刻在一起。
宋淮舟处理完事情,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伸手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在想什么?”
“在想……你对我真好。”韩朝安小声说。
宋淮舟低笑一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不对你好,对谁好?”
“那你以后,都要对我这么好。”
“一辈子都对你这么好。”宋淮舟毫不犹豫地答应,“戒指戴上,就相当于把你拴在我身边了,想跑都跑不掉。”
韩朝安破涕为笑,轻轻捶了她一下:“谁要跑啦,我才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