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联赛终场铃声散去的那一晚，所有人便一同踏入了漫长又磨人的等待期。
封闭集训营解散，全省七十二名省队成员各自归校，喧嚣一时的训练基地重归安静，可悬在每一位参赛者心上的那块石头，却始终没有落地。对宋锦书、江疏影、宋淮舟、韩朝安而言，这十天的校园生活，看似和往常别无二致，实则每一日都裹着一层浅浅的忐忑。
她们早已回到高二（2）班的日常，早读、上课、课间自习、傍晚放学，一切按部就班。可班里的气氛，却和往日截然不同。
周围同学看他们的眼神里，多了期待，多了敬佩，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打探。
“成绩到底什么时候出啊？省数学会官网一点动静都没有。”
“全省就四个全国赛名额，咱们班四个人都去考了，能进两个就已经超级厉害了。”
“要是……万一他们四个能把名额全包了，那我们二班直接就是全省第一班了。”
类似的议论，每天都会在课间响起。
每当声音飘到后排四人的座位附近，江疏影总会故作轻松地耸耸肩，韩朝安挠挠头打个哈哈，宋淮舟低头翻书不动声色，而宋锦书只是安静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顿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他们不是不紧张，只是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平静之下。
这十天里，宋锦书依旧保持着沉稳的作息。早上提前十分钟到教室，翻开课本却偶尔走神，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回放省赛考场上的画面：一试填空的计算、二试代数不等式的放缩、几何辅助线是否精准、数论步骤是否完整……
她偶尔会在晚自习结束后，独自在座位上多坐一会儿，望着窗外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心里轻轻默念：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们四个人，都拼尽了全力。
江疏影表面上大大咧咧、无所顾忌，实则也在默默等待。没人的时候，她会悄悄拿出手机，一遍遍刷新省数学会公众号，生怕错过任何一条公示消息。好几次晚自习，她侧头看向身旁坐姿端正的宋锦书，压低声音小声问：“你说，我们真的有机会一起进全国赛吗？全省就四个名额啊。”
宋锦书总会转过头，眼神温和却坚定，轻轻回一句：“我们一起训练了那么久，一起上的考场，结果一定不会差。”
宋淮舟是全队的定海神针，他把所有心绪都压在规律的作息里。每天准时起床、准时刷题、准时整理错题，用极强的自律压住内心的起伏。只有在放学路上，四人同行的时刻，他才会淡淡开口：“发挥已经固定，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心态，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没有遗憾。”
韩朝安看似最跳脱，心里却比谁都看重这次成绩。他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一个人坐在操场台阶上发呆，回想二试那道几何大题有没有漏写关键步骤。可一回到四人面前，他立刻恢复阳光模样，拍着胸脯打气：“怕什么，我们四个可是竞赛一班锁死前四的人，全省赛场肯定没问题！”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条冰冷又现实的规则：
他们所在的省份，在全国联赛体系中，仅有四个全国决赛参赛名额。
而放眼全国，整个参赛体系覆盖——
4个直辖市、23个省、5个自治区、2个特别行政区，总计34个省级行政区，最终全国汇聚而成的决赛选手，一共136人。
这136个位置，是全国千万高中生竞赛路上的顶峰。
全省七十二人抢四个名额，残酷程度，可想而知。
第十天，周三，天气晴好，阳光铺满整个校园。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课间十分钟原本喧闹的走廊，忽然被一阵异常的骚动划破。
最先引爆的是行政楼五楼的数学教研组办公室。
一位常年带竞赛的老教师，刚打开电脑准备整理教案，浏览器首页自动弹出了省数学会的最新公告推送。
标题鲜红刺眼：
2016年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级赛区）总成绩公示
各省全国决赛参赛名额及入选名单公布
老师手指一颤，鼠标飞快下拉页面。
先是全省七十二人总成绩单，按总分从高到低依次排序。
第一名：宋锦书
第二名：江疏影
第三名：韩朝安
第四名：宋淮舟
再往下翻，是代表本省进军全国决赛的正式名单，整整四个名字，一字不差，正是这四人。
全省仅有的四个全国赛名额，被来自同一城市、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级——高二（2）班的四名学生，彻底包揽，一个不剩，一个不外流。
办公室在死寂两秒后，瞬间炸开。
“全……全部占了？！四个名额全是我们学校的？”
“宋锦书总分第一！江疏影第二！韩朝安第三！宋淮舟第四！”
“前四清一色，连位次都是连着的！”
“我教书三十年，从来没见过一个省的全部竞赛名额，被同一个班包揽！这是历史！是全省纪录！”
消息像电流一样，瞬间窜进年级组长办公室、班主任陈老师的手机、校长办公群。
年级主任当场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路快步冲向教学楼；
陈老师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反复刷新了三遍确认名单，手控制不住地轻抖；
校长正在开行政会议，接到电话当场暂停议程，声音压不住激动：“马上写喜报！放大、挂电子屏、全校广播通报！”
短短三分钟，消息以失控般的速度，席卷了附中每一层、每一间教室。
上课铃还未打响，高二（2）班内部，先一步彻底沸腾。
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盯着手机屏幕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出了！成绩出了！省赛成绩公示了！！”
一瞬间，全班目光“唰”地集中在他身上。
“多少名？他们几个怎么样？！”
“有没有进前四？有没有拿到全国名额？”
男生手指颤抖着指向后排四人，几乎是吼出来：
“锦书是全省第一！！疏影第二！韩朝安第三！宋淮舟第四！！
前四全是我们班的！！
全省四个全国赛名额，被我们班全包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教室像被引爆了一样。
掌声、尖叫、拍桌子声、欢呼声瞬间掀翻屋顶。
“我靠！真的全包了？！”
“全省七十二个人啊，你们四个直接锁死前四名！”
“一个省的全部名额，都在我们二班！以后谁还敢说我们班不强？！”
“你们四个要代表整个省，去打全国赛了！！”
人群一窝蜂涌向后排，把四人团团围住。
黑板旁、课桌边，全是兴奋到涨红的脸，所有人都在激动地道贺，掌声一浪高过一浪，久久不停。
宋锦书坐在座位上，整个人微微一怔。
全省第一。
这个结果，比她心底最乐观的预想，还要高出太多。
那根悬了整整十天的心弦，在这一刻轻轻落地，随之而来的，是一层淡淡的、却压不住的激动，一点点漫上心口。她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失态雀跃，只是眼底一点点亮起来，像被星光点亮，原本清淡的眉眼缓缓舒展，唇角弯出一抹极浅、却极温柔真切的笑意。
江疏影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带着一丝颤：
“锦书，你是省第一！我第二！我们……我们四个真的全包了！全部进全国赛了！”
她一向张扬坦荡，此刻再也藏不住情绪，伸手轻轻抓住宋锦书的手臂，又激动，又不敢相信，反复确认：“是真的对不对？不是我看错了对不对？”
韩朝安彻底绷不住了，“哐当”一声推开椅子站起来，一脸震惊又狂喜：
“第三？！我居然是全省第三？！我们四个……真的把四个名额全拿了？！”
一向最沉稳、最不苟言笑的宋淮舟，也罕见地失态了一瞬。
他推眼镜的动作顿在半空，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从上到下核对了一遍排名，又核对了一遍全国赛入选名单，确认无误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十天的气。紧绷了许久的嘴角终于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少见的、彻底放松的真切笑容。
“是真的。”
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们四个，一起拿到全国赛资格了。”
没有夸张的拥抱，没有激动的落泪。
可四个人眼底同时亮起的光、同时舒展的眉梢、同时放松的肩线，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从校内竞赛班四张入场券开始，到市级预赛包揽前列，到省队集训七十二人全员晋级，再到今天——
全省前四，同班四人，独占本省全部四个全国决赛名额。
一路同行，一路登顶，一个都没有掉队，一个都没有缺席。
消息彻底冲出高二（2）班，整座附中，在这一刻彻底陷入轰动。
高一楼层还在上自习，听到隔壁年级的尖叫，纷纷探头询问，得知结果后瞬间炸开；
高三毕业班正在刷模拟卷，不少学生放下笔，一脸震撼地走出教室议论；
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无数人举着手机拍照、录像、转发，所有人都朝着高二（2）班的方向探头、围观、惊叹。
“真的假的？全省前四全在我们学校？还全在一个班？”
“四个全国赛名额，被高二（2）班一口气全包了？！”
“宋锦书居然是省第一！平时那么低调，没想到这么恐怖！”
“这已经不是厉害，这是统治级！是全省独一份！”
学校大门口的电子大屏，瞬间切换成鲜红喜报，字幕循环滚动：
热烈祝贺我校高二（2）班宋锦书、江疏影、韩朝安、宋淮舟同学包揽省联赛全省前四名！
全省4个全国决赛名额，我校全部斩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