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夏末灯窗勤共读，少年并肩逐光行

暑气渐渐往深处收了些，正午依旧晒人，可一早一晚的风已经明显软下来，带着一点秋前的清润。树上的蝉鸣不再是一味燥热，反而多了几分悠长，像是在安安静静送这个夏天慢慢离场。

日子一晃，离开学只剩下整整二十天。

对大多数还在疯玩的学生来说，这二十天不过是暑假尾巴上最后的放纵，可对宋锦书而言，她心里早就悄悄绷起了一根细细的弦。

高二不比高一，科目更深、进度更快、压力也更重。她底子不算拔尖，性格又偏安静踏实，向来信奉“笨鸟先飞”。不想开学后手忙脚乱，不想跟不上节奏，更不想在需要问问题的时候，总麻烦江疏影——她想变得更稳一点、更好一点，能和江疏影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一直被悄悄护在身后。

所以，从江疏影生日过后没几天，宋锦书就自觉收了心，把散漫的暑假状态一点点收回来，重新坐到了书桌前，安安静静开始提前自习、预习高二新课。

一开始只是她一个人。

清晨外婆还没起床，她就轻手轻脚洗漱完毕，坐到书桌前。台灯暖光，窗风微凉，桌上摊开崭新的数学必修五、物理选修、英语单词书和语文古诗文，一笔一划，慢慢啃，慢慢记。

她不追求速度有多快，只追求弄懂、记牢。

数学的数列题绕来绕去，她就一遍遍地画图、列式、验算；

物理的受力分析容易乱，她就把每个模型单独拆出来画；

英语单词背了容易忘，她就早上背、中午默、晚上再过一遍；

语文古诗文晦涩，她就逐句翻译，把注释写得密密麻麻。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以前一个人学习久了，她容易走神、容易闷、容易慢慢懈怠。可这一次不一样。

桌角摆着江疏影送她的薰衣草香薰，淡淡安神的味道一直绕在鼻尖；

翻开书本，就能看到江疏影给她讲题时写下的思路批注；

手机放在一边，时不时会弹出江疏影的消息，不是催促，只是轻轻一句：

“别坐太久，起来活动一下。”

“早饭记得吃。”

“看不懂的地方可以先标记，我帮你一起理。”

短短几句，就让她整个人都踏实下来。

好像不管她多安静、多沉默，总有一个人稳稳在她身后，不喧哗，却一直都在。

就这样安安静静自学了两三天，宋锦书渐渐找到了节奏，效率也越来越高。新课的大致框架慢慢在脑子里成型，不再是一团乱麻，心里那种“开学要跟不上”的焦虑，也一点点被踏实的努力抚平。

她本来打算就这样安安静静学到开学，可没想到，另外三个人，居然一起找来了。

这天上午，她正对着数学的等差数列例题一点点梳理，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节奏很轻，怕吵到她。

宋锦书愣了一下，起身开门。

一拉开门，她就怔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整整齐齐三个人。

宋淮舟、韩朝安、江疏影。

三个人都背着书包，手里拎着布袋，里面装着书本、练习册、笔袋，一看就是来长期作战的架势。

韩朝安率先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兴奋道：“锦书！我们来啦！”

宋锦书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看着她们：“你们……怎么都来了？”

江疏影往前走了一步，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轻声解释：“听你说最近在提前预习，我们商量了一下，干脆一起来你家学习。人多一起，有氛围，也能互相讲题。”

宋淮舟也点点头，语气沉稳：“刚好离开学二十天，一起把新课过一遍，开学能轻松很多。”

韩朝安立刻补刀：“主要是我一个人在家根本学不进去！一会儿想吃东西一会儿想玩手机，再不来找你们，我开学就要完蛋了！”

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一大包零食：“我还带了粮草！保证学习期间不饿肚子！”

宋锦书站在门口，看着眼前三个认认真真背着书包来学习的朋友，一时之间又惊又暖，眼眶微微有点发热。

她从来没有说过“你们来陪我一起吧”，只是偶尔在聊天里提了一句“最近在提前看书，怕下学期跟不上”。

可她们都记在了心上，并且认认真真，一起赶来了。

“快让我们进去呀，站在门口干什么。”韩朝安轻轻推了她一下。

“哦、哦好！”宋锦书连忙侧身让开，把三人迎进屋里。

外婆听到动静也从房间走出来，一看三个孩子都来了，笑得合不拢嘴：“哎呀都来啦！正好正好，家里热闹，学习也有劲！我去给你们切水果、榨豆浆！”

“谢谢外婆！”三人齐声礼貌道谢。

宋锦书的房间不算特别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靠窗一张大书桌足够四个人挤一挤。她连忙把自己的书本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又把椅子摆好。

江疏影自然而然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像是早就默认了要和她挨在一起。

宋淮舟坐在另一侧，韩朝安则挤在宋淮舟旁边，一脸“终于有人管我学习”的解脱表情。

四个人，一桌子，一堆崭新课本，一屋子安静又认真的气息。

一场夏末专属的集体自习，就这样正式开始了。

一开始韩朝安还有点坐不住，一会儿摸摸笔，一会儿翻翻练习册，一会儿偷偷摸出零食想拆。

宋淮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把她的零食袋往远处推了推，又把她的数学书打开，翻到要预习的章节。

韩朝安吐吐舌头，立刻乖乖坐好，不敢再乱动。

宋锦书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嘴角。

果然，也就只有宋淮舟能稳稳管住韩朝安。

江疏影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侧头轻轻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点一同偷笑的默契。

宋锦书脸颊微热，连忙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书，可心跳却轻轻快了半拍。

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统一的、安稳的节奏：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偶尔翻书的轻响，

有人轻轻思考时的呼吸声，

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没有人玩手机，没有人看电视，没有人闲聊打闹。

明明是四个正值热闹年纪的少年人，却在一个普通的上午，安安静静坐在一起，为了同一段即将到来的学业时光，一起沉下心努力。

宋锦书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以前学习要么一个人闷头，要么在教室里一堆人里各学各的，总带着一点疏离和压力。

可今天不一样。

身边坐着的是真心待她的朋友，是悄悄放在心上的人。

不用拘谨，不用伪装，不用害怕自己学得慢被笑话。

遇到不会的地方，可以轻轻问；

听懂了，可以悄悄松一口气；

累了，抬头就能看到身边有人同样在认真坚持。

这种感觉，踏实又安心，甚至有点甜。

学到中途，宋锦书碰到一道数列综合题，绕来绕去，怎么都理不清思路。

她皱着眉，在草稿纸上画了又画，算式列了一大片，还是不对。

正有点沮丧，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骨相干净，指尖轻轻点在她题目上的一个关键条件上。

是江疏影。

她没有直接讲，只是轻声提示：“这里你少考虑了一项限制条件，再往回推一步试试。”

声音很轻，不打扰别人，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宋锦书顺着她指的地方重新看，果然一下子就豁然开朗，思路瞬间通了。

“……哦！我知道了！”她眼睛亮了一下，小声惊喜道。

江疏影浅浅一笑，收回手，继续做自己的题，没有再多说，却已经把最关键的地方递给了她。

不张扬，不炫耀，只是安安静静帮她一把。

宋锦书低头继续写，嘴角却悄悄扬起来，心里软软的。

不远处，韩朝安也碰到了难题，抓着头发唉声叹气，却不敢大声吵，只能可怜巴巴看向宋淮舟。

宋淮舟放下笔，耐心把她的题目拿过来，一步一步给她讲，声音同样放得很轻。

韩朝安一开始还迷迷糊糊，听到关键点忽然一拍脑门，差点出声，被宋淮舟轻轻按住肩膀，才乖乖憋回去，一脸“我悟了”的表情。

四个人就这样，各学各的，互不干扰，却又彼此支撑。

有人安静沉稳，有人活泼跳脱，有人清冷细致，有人温柔腼腆。

凑在一起，反而形成了一种格外和谐的学习氛围。

外婆时不时端来切好的水果、冰镇的绿豆汤、温热的豆浆，放在桌边，轻手轻脚离开，不打扰她们。

水果是刚冰镇过的西瓜、葡萄、哈密瓜，甜而清爽；

绿豆汤熬得沙沙的，解暑又舒服；

豆浆带着淡淡的豆香，暖胃安心。

学到有点累的时候，四人就一起休息十分钟，站起来伸伸懒腰，吃几口水果，小声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不涉及娱乐，不涉及八卦，大多都是：

“这一节你们看懂了吗？”

“语文古诗文你们背到哪一篇了？”

“英语单词今天计划背多少个？”

明明是学习相关的话题，却聊得格外轻松。

韩朝安休息的时候就黏在宋淮舟身边，一会儿喂她一块西瓜，一会儿自己啃桃子，汁水沾到嘴角，宋淮舟就默默递过纸巾，动作自然又宠溺。

宋锦书看着她们，再悄悄看向身边的江疏影。

江疏影也正好在看她，递过来一瓣剥好的橘子：“吃吗？”

宋锦书点点头，小声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顿，又同时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空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少年人特有的羞涩甜意。

休息结束，再次进入学习状态，效率反而更高。

宋锦书明显感觉到，有人一起学，比自己一个人扛着要轻松得多。

以前容易烦躁的难点，现在有人一起讨论；

以前容易走神的空档，现在看到身边人都在坚持，自己也不好意思松懈；

以前遇到不会就想放一放，现在抬头就能问到，不用憋到心里越来越慌。

江疏影的思路清晰利落，擅长数学、物理，逻辑极强，碰到理科难题，经她一点拨，往往立刻就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