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侧头,不敢看江疏影,更不敢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心不在焉。
偶尔江疏影写完一套卷子,稍稍活动手腕,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卷面,宋锦书都会瞬间紧张到浑身僵硬,生怕自己露出破绽,直到江疏影移开视线,才敢悄悄松口气。
夜深了,不少同学开始犯困,有人趴在桌上小憩,有人揉着太阳穴放松。
宋锦书也觉得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底的累。
日复一日的伪装,日复一日的压抑,日复一日的暗恋与羡慕交织,像一张细密的网,把她牢牢困住,让她喘不过气。
她趁着江疏影低头整理笔记的间隙,悄悄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只有远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树影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她此刻飘摇不定的心绪。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进眼眶,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她只能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重新低下头,继续装作刷题,继续装作无事发生。
心底的难过却越来越浓。
她羡慕宋淮舟的勇敢,羡慕她可以明目张胆地喜欢,明目张胆地对一个人好,不用伪装,不用躲藏,不用独自承受所有情绪。
而她自己,只能把所有喜欢、所有委屈、所有不安、所有羡慕,全都藏在心底,藏在那本不敢示人的情书里,藏在每一个强装无事的笑容背后。
同样是姓宋,同样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为什么她就活得这么累?
为什么她就不能勇敢一点?
为什么她连承认喜欢的勇气都没有?
无数个问题在心底反复盘旋,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自我拉扯与难过。
江疏影其实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宋锦书在强装镇定,知道她白天听课心不在焉,知道她夜里刷题机械麻木,知道她笑着的时候眼底藏着难过,知道她说“没事”的时候,其实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她只是不说,不拆穿,不逼迫。
她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默默照顾她,默默等她,等她愿意卸下伪装,等她愿意敞开心扉,等她愿意把那句藏了太久太久的喜欢,说给自己听。
她会在宋锦书走神时,轻轻用指尖碰一下她的课本;
会在她疲惫时,把温好的水悄悄推到她手边;
会在她错题太多时,耐心帮她整理思路,从不催促,从不责备。
江疏影的温柔,像无声的守护,包裹着宋锦书,却也让宋锦书更加愧疚,更加难过。
她享受着江疏影的好,却不敢回应;
她贪恋着江疏影的温柔,却不敢表露;
她深爱着眼前这个人,却只能装作只是朋友。
一整个晚自习,宋锦书就这样一面强装无事,认真听课刷题,一面在背地里被心事缠绕,独自难过,默默掉泪,又默默擦干。
直到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宋淮舟和韩朝安走过来,叫她们一起回宿舍。
宋锦书飞快收拾好书包,把那本藏着所有心事的淡蓝色笔记本紧紧压在最底层,脸上依旧挂着平静的笑容:“走吧。”
四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夜色温柔,晚风轻拂。
宋淮舟和韩朝安走在前面,说说笑笑,身影相依;
江疏影和宋锦书走在后面,安静相伴。
江疏影轻轻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声音低低的,很温柔:“真的没事吗?”
宋锦书心头一酸,却还是用力点头,扬起笑容:“真的没事啦,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她说得笃定,笑得自然,仿佛这一整天的伪装,都天衣无缝。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无人看见的心底,早已被难过与暗恋填满,翻涌不息,无处诉说。
离期末考试越来越近,复习越来越紧张,而宋锦书的伪装,也越来越熟练。
她依旧在所有人面前装作无事发生,认真听课,努力刷题,笑着和大家说话,平静地接受江疏影的照顾;
也依旧在每一个无人察觉的瞬间,在背地里默默难过,默默羡慕,默默把所有心事,都藏在那句轻飘飘的“没事”背后。
她是宋锦书,胆小、敏感、怯懦,
不敢轰轰烈烈,不敢表露心意,
只能强装无恙,独自承受一场无声无息、无人知晓的暗恋与煎熬。
而那段藏在心底的喜欢,那本不敢送出的情书,那份对宋淮舟的羡慕,终究还是成了她一个人的秘密,在期末将至的紧张氛围里,悄悄发酵,悄悄难过,无人知晓,也无人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