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的风卷着香樟叶落在窗台,蝉鸣渐起,教室里的风扇转个不停,把少年人的心事吹得忽远忽近。宋淮舟对韩朝安那场轰轰烈烈的偏爱,早已成了全班心照不宣的风景,而站在风景旁的宋锦书,却把自己的心意,锁进了无人触碰的深渊。
她和宋淮舟同姓宋,流着相近的血脉,性格却像是被上帝掰成了两半。宋淮舟温和底色里藏着燎原烈火,认定了便坦荡奔赴,爱得明目张胆、举世皆知;而她宋锦书,温顺、怯懦、敏感,连多看一眼喜欢的人都要屏住呼吸,更别说把心意摊在阳光下。
为什么都姓宋,差别却这么大?
这个念头,在宋锦书心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像一根细刺,扎得她心口微微发疼,却又不敢拔出来。
她羡慕宋淮舟。
羡慕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对韩朝安好,羡慕她敢在夕阳下直白说出“我喜欢你”,羡慕她不怕旁人目光,不惧流言蜚语,更不惧被拒绝后的尴尬。宋淮舟的喜欢是盛夏骄阳,热烈滚烫,照亮自己,也温暖对方;而她的喜欢,是深夜墙角的苔藓,阴暗、潮湿、见不得光,只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生长。
她喜欢江疏影。
这件事,她藏了整整一年,从高一初见的那一刻起,便埋在了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包括朝夕相处的宋淮舟,包括大大咧咧的韩朝安,甚至包括近在咫尺的江疏影本人。
她怕。
怕一说出口,连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怕被拒绝,怕被疏远,怕被异样的眼光打量,更怕打破四人小组安稳的平衡,让所有人都陷入尴尬。
她太胆小了,胆小到连承认心意的勇气都没有。
清晨的操场,四人一起晨跑。江疏影总是跑在她身侧,步伐匀速,气息平稳,偶尔会侧过头,轻声提醒她:“锦书,放慢呼吸,别着急。”
声音温柔得像晚风拂过湖面,宋锦书的心会瞬间漏跳一拍,脸颊发烫,只能低着头,小声应一句“好”,不敢多看她一眼,生怕眼底的情愫被看穿。
宋淮舟和韩朝安跑在前面,打打闹闹,宋淮舟会自然地帮韩朝安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会把水递到她手上,眼神里的偏爱藏都藏不住。韩朝安虽然依旧别扭,耳尖却总是泛红,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地依赖着宋淮舟。
宋锦书看着她们,羡慕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同样是喜欢,为什么她就不能像宋淮舟一样勇敢?
为什么她连靠近一步都不敢?
为什么她要把所有心事都憋在心里,独自承受暗恋的酸涩与甜蜜?
她偷偷用余光看江疏影。
晨光落在江疏影侧脸,睫毛纤长,鼻梁挺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耀眼。宋锦书的心跳瞬间加速,赶紧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脏砰砰直跳,像要冲出胸腔。
她喜欢江疏影的温柔,喜欢她的沉稳,喜欢她做题时专注的模样,喜欢她跑步时挺拔的身姿,喜欢她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
江疏影会记得她不吃香菜,打饭时主动帮她挑掉;会在她犯困时,轻轻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会在她遇到难题时,耐心地一遍一遍讲解,直到她听懂;会在她心情不好时,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不用说话,就让她觉得安心。
这些细碎的温柔,一点点堆砌在宋锦书心底,长成了参天大树,根须缠绕,再也拔不出来。
可她只能藏着。
藏在作业本夹缝里的目光,藏在擦肩而过时的心跳,藏在深夜被窝里的辗转反侧,藏在无人知晓的每一个瞬间。
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宋锦书坐在江疏影身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心神不宁,一道简单的数学题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她偷偷侧头,看向江疏影。
江疏影正低头刷题,神情专注,笔尖飞快移动,偶尔皱起眉头思考,模样认真又好看。宋锦书看得入了迷,直到江疏影忽然转过头,两人目光相撞。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锦书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跳快得几乎窒息,手忙脚乱地假装做题,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怎么了?不会做吗?”江疏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又关切。
“没、没有……”宋锦书结结巴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敢抬头看她,“我、我再看看。”
江疏影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把自己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指着步骤轻声讲解:“这里要先换元,思路会清晰很多。”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宋锦书的耳朵彻底红透,心脏砰砰直跳,根本听不进任何讲解,脑子里全是江疏影温柔的模样。
她多想告诉江疏影,她喜欢她,喜欢了很久很久。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
她怕江疏影会惊讶,会疏远,会觉得她奇怪,怕从此连同桌都做不成,连这样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的机会都失去。
宋淮舟的勇敢,是她这辈子都羡慕却学不来的东西。
同样是宋家的女儿,宋淮舟敢爱敢恨,坦荡赤诚;而她宋锦书,只能在角落里,守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暗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课间,韩朝安被宋淮舟拉到走廊,宋淮舟会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帮她揉着因为刷题发酸的手腕,语气宠溺:“别总熬夜,身体重要。”
韩朝安别扭地甩开,却又忍不住靠近,嘴角偷偷上扬,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班里的同学笑着打趣:“淮舟也太宠朝安了吧!”
宋淮舟只是淡淡一笑,毫不避讳:“我喜欢她,当然要宠着。”
直白又热烈,没有丝毫遮掩。
宋锦书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口微微发涩。
她也想这样,光明正大地对江疏影好,光明正大地说喜欢,光明正大地牵她的手,光明正大地享受她的温柔。
可她做不到。
她只能在江疏影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帮她整理好桌面;只能在她喝水的时候,默默把水杯加满;只能在她感冒的时候,把感冒药放在她桌角,不留姓名;只能在无数个瞬间,用余光描摹她的轮廓,把喜欢藏进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