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册的日子在笔尖与书页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春风吹绿了操场边的整排香樟，月考、小测一轮接一轮，班级里的气氛也渐渐从开学的新鲜热闹，慢慢沉进了一种略带紧张的秩序里。

真正让全班人心头一紧、开始认真琢磨未来的，是班主任林老师在班会课上正式宣布的一件事——文理分科，要开始填表了。

消息一出来，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早有打算，毫不犹豫；有人摇摆不定，抓着笔迟迟下不了手；还有人拿着分科参考表，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眉头拧成一团。

对宋锦书来说，这更是一道比数学压轴题还要难上千百倍的选择。

她文科不算差，语文和英语一直稳在前列，政治历史背一背也能跟上，胜在稳妥、不费力。可一想到要长期和大量背诵、论述题打交道，她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够踏实，也不够有劲头。

理科呢？

数学的函数、物理的受力分析、化学的方程式，确实难，常常让她抓耳挠腮、熬夜刷题。可每解开一道难题时那种豁然开朗的成就感，却是背书无法带来的。更重要的是——江疏影理科极强，逻辑清晰，反应又快，几乎是天生适合理科的人。

一想到如果分科之后，两人不在一个班、不能一起上课、不能做同桌，宋锦书心里就莫名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一块。

这天下了晚自习，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他们四个。

灯管白光安静洒在桌面上，摊开的文理分科意向表，显得格外醒目。

韩朝安率先垮在桌上，一脸痛苦：“完了完了，我真的纠结死了。学文吧，我背书就头疼，历史年代记一个忘一个；学理吧，物理一上难度我就想原地投降。你们说我怎么办啊？”

宋淮安轻轻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却也带着一丝斟酌：“我个人更偏向理科，逻辑推理、实验分析，我还算适应。但也要看以后的方向，不是只看成绩这么简单。”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江疏影和宋锦书。

江疏影指尖轻轻点在分科表上，目光平静，却没有立刻表态。她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宋锦书，声音很轻：“你怎么想？”

宋锦书握着笔，指节微微用力，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印子。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我不知道……我文科还行，不费劲。可是理科……虽然难，但是……”

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后半句——

但是理科有你。

江疏影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纠结，眼底柔和了几分，却没有直接替她做决定，只是缓缓开口：“分科不是选轻松，是选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以后……”宋锦书小声重复，眼神有些茫然。

她从前对“未来”几乎没有概念。小时候只想着好好读书，不让外公外婆操心；外公走后，她只想着撑下去、好好照顾外婆、平安读完高中。至于大学、职业、人生方向，她从来不敢多想，觉得那太遥远，也太奢侈。

韩朝安一下子坐直了，眼睛亮了点：“要不咱们四个干脆一块儿？不管选文还是理，都在一个班，继续一起上课、一起刷题，多爽！”

宋淮安点头赞同：“一起确实更稳，互相有个照应，学习氛围也强。但关键是，选哪边，对我们以后更合适。”

话题一落到“以后”，四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书页沙沙作响。

宋锦书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小时候外婆牵着她看警匪片，她盯着屏幕里穿警服的人，眼睛发亮；外公曾笑着说，我们锦书以后要是能当警察，肯定正直又勇敢；还有无数个深夜，江疏影替她挡麻烦、护着她、给她安全感的时候，她心里悄悄冒出来的念头：

她也想成为一个有力量、能保护别人的人。

想保护外婆，想守护身边的人，想像一道光一样，站在正义的那一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却在心底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江疏影像是察觉到她的思绪，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想考公大。”

另外三人同时一愣。

韩朝安瞪大眼：“公大？哪个公大？”

宋淮安反应更快，轻声确认：“中国人民公安大学？”

江疏影点头，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嗯。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以后，当刑警。”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刑警。

这两个字沉甸甸的，带着责任、危险，也带着热血与荣光。

韩朝安先是震惊，随即眼睛越睁越亮，一拍桌子：“酷啊！刑警也太帅了吧！追案子、抓坏人、维护正义，听着就燃！”

宋淮安也微微动容，神色认真起来：“公安大学，提前批，分数要求高，体能要求也严，方向明确，不绕弯路。确实是很适合我们的选择。”

三个人的目光，再次齐齐落在宋锦书身上。

宋锦书心跳骤然加快。

公安大学……刑警……

她脑海里那些模糊的、不敢说出口的画面，一瞬间清晰起来。

她想起自己曾经被欺负时的无助，想起外婆生病时的慌乱，想起那些黑暗难熬的日子。如果自己足够强大，如果自己穿上警服，如果自己有能力站在前面，是不是就可以不再害怕，是不是就可以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我……”宋锦书嘴唇轻轻动了动，抬头看向江疏影，眼底带着一丝忐忑，也带着一丝向往，“我也想考公大。我也想当刑警。”

她说完，脸颊微微发烫，却异常坚定。

她不是一时冲动。

她想和江疏影一起，想和宋淮安、韩朝安一起，想走一条有方向、有意义、有光的路。

难是难，累是累，可比起浑浑噩噩、随波逐流，她更愿意为了一个值得的目标拼一次。

江疏影看着她，眼底瞬间漾开极深的温柔，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承诺，又像是定心丸：“好，一起。”

韩朝安瞬间兴奋起来：“那还纠结什么文理！公安大学刑警类，肯定要理科啊！物理化学都用得上，逻辑思维、推理分析，全是理科那一套！咱们直接全理，锁死！”

宋淮安也点头，思路清晰：“没错。公安大学相关专业，理科占比极高，物理、化学基础扎实会更有优势。而且理科对逻辑训练、严谨性要求高，正好贴合刑侦工作需要。”

方向一定，原本悬在心头的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四个人围在一张桌前，刚刚还让人头疼的文理分科表，此刻填写起来异常干脆。

宋锦书握着笔，指尖微微发颤，却一笔一画，在“理科”那一栏，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江疏影紧随其后，字迹清劲有力，没有半分犹豫。

宋淮安工整沉稳，韩朝安干脆利落。

四张分科表，同一选择，同一方向。

“那就这么定了！”韩朝安握拳，“从今天起，我们四个人就是公大备考小分队！目标——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未来——一起当刑警！”

宋淮安笑着补充：“光有目标不够，公大对成绩和体能都有严格要求。接下来，学习要抓，体能也要练。”

江疏影看向两人，语气安排得清晰妥当：“早上提前半小时到操场跑步，晚上晚自习结束再加练一会儿。学习上，薄弱科目互相补，我主攻物理数学，淮安理化学得细，朝安反应快思路活，锦书细心稳得住，我们互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