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念头疯狂地在脑子里打转,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太害怕失去江疏影了。
比害怕失去外公还要怕。
外公是她的根,可江疏影是她往后余生全部的光。
她不能因为钱,把这束光也弄丢。
巨大的恐惧与绝望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扶着外婆,声音颤抖却坚定:“外婆,你在这等着,我去想办法,我一定凑到钱,一定救外公。”
说完,她转身冲出医院,冲进雨里,疯了一样往江疏影家的方向跑。
她没有打电话。
她要当面说。
她要用最卑微、最诚恳的方式,求江疏影帮她这一次。
雨水打湿她全身,头发贴在脸上,鞋子进了水,每一步都冰冷刺骨。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看到江家那栋气派而安静的别墅大门,才终于停下,浑身湿透,大口喘气。
门卫看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你是谁?要找谁?”
“我找江疏影……我是宋锦书,我有急事找她。”
门卫早就见过江疏影几次带她回来,不敢怠慢,立刻通报。
没过几分钟,江疏影匆匆从里面跑出来,看到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眼神绝望的宋锦书,脸色瞬间一变,心口猛地一紧。
“锦书?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她伸手就要去碰她,想把她拉进门里避雨。
就在江疏影的手快要碰到她的那一刻,宋锦书膝盖一弯,在她面前,重重地跪了下去。
冰冷潮湿的地面,硌得膝盖生疼。
江疏影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上所有血色瞬间褪去。
“宋锦书!你干什么!起来!”
她又惊又疼又怒,声音都在发抖,立刻弯腰想去扶她。
可宋锦书不肯起来。
她跪在雨里,仰着头,满脸雨水和泪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破碎,一字一句,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江疏影……我求你……借我五十万……我外公晕倒住院了,是癌症,要五十万手术费……我没有别人可以求了,只有你……”
“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麻烦你很多次,我知道我很没用……”
“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拼命还你,我做什么都愿意,我给你打工,我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求你救救我外公……求你了……”
她一遍一遍重复“求你”,声音卑微到尘埃里。
江疏影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愤怒、心疼、无力、酸涩,一瞬间全部涌上来。
她气她不懂自己的心。
气她把自己看得那么轻。
气她到了这种时候,还在卑微,还在下跪,还在觉得需要用这种方式才能换来一点帮助。
她更心疼她被逼到这步田地。
心疼她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恐惧,一路淋着雨跑过来。
心疼她被原生家庭刻进骨子里的自卑,让她连“被爱、被帮助、被毫不犹豫地托底”都不敢相信。
江疏影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从地上强行拉起来,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骨血里。
“宋锦书,你傻不傻!”
“你不用跪,不用求,不用一辈子做牛做马!”
“别说五十万,五百万、五千万,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外公就是我外公,我救他是应该的,是心甘情愿的,不是你求来的!”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又疼又怒:
“你记住,以后永远不准再给我下跪,永远不准再这么作践自己。
你值得我对你好,值得我救,值得我把一切都捧到你面前。
你不需要卑微,不需要讨好,不需要小心翼翼。
你只要站在那里,告诉我你需要我,我就会来。”
宋锦书靠在她怀里,终于再也撑不住,放声大哭。
所有的恐惧、委屈、不安、自卑,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哭自己的无助,哭自己的卑微,哭自己差点因为可笑的自尊,错过了眼前这个人毫无保留的真心。
江疏影抱着她,一遍一遍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安抚:“没事了,都没事了,有我在。钱我马上让人安排,医院我马上让人打通关系,最好的医生,最好的病房,最好的药,全部安排上。你不用管钱,不用管后续,什么都不用管,有我。”
她立刻拿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拨通助理电话,语气干脆利落:
“立刻转五十万到这个账户,再安排中心医院最好的肿瘤科团队,十分钟内我要看到人到位,所有费用江家全包,后续无上限。”
挂掉电话,她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人,心疼得无以复加,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走,我们回医院,陪外公外婆。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雨还在下,可宋锦书靠在江疏影怀里,却第一次觉得,这场足以摧毁她人生的风雨,好像真的有人替她扛着。
她不用再一个人撑着了。
五十万,对江疏影而言,真的只是随手一笔小钱,连让她皱眉一下都不够。
可对宋锦书而言,却是救命的全部希望,是她人生最黑暗时刻里,唯一的一盏灯。
而提着灯来的人,恰好是她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
两人一起赶回医院时,费用已经到账,住院手续全部办好,VIP病房安排妥当,专家团队已经在等候。外婆看到江疏影,又惊又感激,拉着她的手不停道谢。
江疏影轻轻安抚老人,又安排人二十四小时陪护,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全部处理得妥妥当当。
宋锦书站在病房外,看着江疏影忙碌而可靠的背影,眼泪再一次掉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极致的安心与被爱。
她终于明白,江疏影对她的好,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怜悯,不是施舍。
是坚定的选择,是毫无保留的偏爱,是无论她陷入怎样的泥潭,都会伸手把她拉出来的笃定。
她不用下跪,不用乞求,不用卑微。
只要她是宋锦书,只要她需要,江疏影就会来。
病房里灯光柔和,外公还在昏睡,外婆坐在床边轻声抹泪。
走廊外,雨渐渐停了,远处透出一点微弱的天光。
江疏影走到宋锦书身边,轻轻牵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宋锦书抬头看向她,眼底含着泪,却终于露出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有你在,就一定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