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拔萃女书院的辩论赛之后,宋锦书与江疏影之间的距离,便在一次次恰到好处的相遇里,慢慢拉近。她们不再只是赛场之上匆匆一瞥的陌生人,也不再是走廊间略显拘谨的点头之交,而是渐渐有了稳定的交集,有了属于彼此的、安静温和的日常。
宋锦书依旧是那个安静内敛的协恩学生,每日按时上下学,认真完成课业,成绩依旧稳在班级前列,不张扬不惹眼,依旧习惯待在人群边缘。可她的生活里,终究是多了一个人的身影,多了一份细碎的期待,多了一些不曾有过的鲜活气息。她不再只是被动等待相遇,而是开始在合理的范围内,主动靠近,主动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交情。
江疏影则依旧是拔萃女书院里耀眼的存在,体育赛场之上她是所向披靡的主力,学业之上她稳居上游,校内活动里也总能见到她利落的身影,身边从不缺少同伴与簇拥。可她从未因自身的耀眼而轻视宋锦书,反倒格外珍惜这份安静纯粹的交情,对待宋锦书时,总会褪去周身的锐气,多几分耐心与温和,从不会让对方觉得局促或难堪。
两校相距不算太远,步行不过二十余分钟路程,中间隔着几条老街与一片小小的城市绿地,这片绿地便成了她们最常偶遇的地方。宋锦书放学时间稍早,总会刻意放慢脚步,穿过绿地回家,江疏影若是没有训练与社团活动,也会从这条路径返回,两人常常在傍晚时分,在绿地的林荫道上遇见。
没有刻意的约定,没有提前的告知,只是顺其自然的相逢,像风遇见云,像溪遇见石,一切都来得自然又妥帖。遇见时,两人便并肩走一段路,不多言语,也不觉尴尬。宋锦书性子安静,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江疏影说话,听她讲校内的趣事,讲训练的疲惫,讲比赛的紧张,她从不插话,却会认真倾听,偶尔轻轻点头,或是应上一声,让江疏影知道她一直在听。
江疏影也从不会嫌她话少,反倒觉得这样的相处格外舒服。不同于身边同伴的热闹爽朗,宋锦书身上有着一种难得的沉静,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温柔又干净,和她待在一起,即便不说话,也能让人觉得心安。训练过后的疲惫,比赛之前的紧张,在与宋锦书并肩行走的这段路上,总能慢慢消散,只剩下平和与放松。
宋锦书格外珍惜这样的傍晚时光。夕阳斜斜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荫道上落着细碎的光斑,微风拂过树梢,带来草木清香,身边走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听着对方清冽的声音,感受着平和的氛围,这是她平淡岁月里,最珍贵的温柔。她从不敢奢求更多,只希望这样的相遇,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开始悄悄留意江疏影的喜好。从对方偶尔的话语里,得知江疏影喜欢清淡的茶饮,不喜欢过甜的点心;得知她训练过后常会口渴,偏爱常温的白水;得知她雨天不爱打伞,总喜欢快步走在雨里;得知她看似爽朗,实则也有细腻柔软的一面,会为小事动容,会为同伴操心。这些细碎的信息,她都一一记在心里,悄悄珍藏,像守护着稀世珍宝。
若是遇见天气转阴,她会提前在书包里备上一把小巧的雨伞,想着若是江疏影没带伞,便能递过去。若是得知江疏影次日有比赛,她会在前一晚默默在心里为对方加油,清晨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期盼对方一切顺利。若是在绿地久等未见,她也不会失落,只当对方有训练或事务,依旧安安静静走完这段路,把期待留到下一日。
江疏影也渐渐留意到宋锦书的细心。她发现每次遇见,宋锦书总会站在靠近车流的一侧,把安全的内侧留给自己;发现她总会默默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偶尔提及的小事,对方都能记在心上;发现她看似胆小怯懦,却总能在细微之处,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善意与体贴。这些不张扬的温柔,像细雨润物,悄无声息地落在江疏影心上,让她愈发愿意靠近这个安静温柔的女生。
一次傍晚,天空忽然下起小雨,细密的雨丝斜斜飘落,打湿了林荫道的路面。宋锦书背着书包,刚走到绿地入口,便看到江疏影站在树下躲雨,没有打伞,肩头微微沾湿。她几乎没有犹豫,快步走上前,从书包里拿出那把提前备好的雨伞,轻轻递到对方面前,声音轻柔温和。
“你用这个吧,我家离得近,跑几步就到了。”
江疏影回头看到是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看向那把干净的雨伞,又看了看宋锦书略显单薄的身影,微微皱眉。“不用,我等雨小些就走,你拿着用,别淋感冒了。”
“我真的没关系。”宋锦书把雨伞往她手中又递了递,眼神认真,“你训练一天肯定累了,淋雨会生病的。”
她的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真切的关切,没有丝毫勉强。江疏影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终究是接过了雨伞,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的手指,一片温热柔软。宋锦书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脸颊泛起浅淡红晕。
“那谢谢你,我明日还给你。”江疏影轻声道,眉眼间带着浅浅暖意。
“好。”宋锦书轻轻点头,没再多言,转身便冲进雨幕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小路尽头。
江疏影站在树下,撑着那把带着淡淡清香的雨伞,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暖意。那把雨伞很小,却足够遮挡风雨,像宋锦书这个人,看似柔软无害,却有着最真诚的温柔,能在不经意间,给人最妥帖的温暖。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雨伞,伞面干净整洁,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想来是被主人细心打理过。
那一晚,江疏影撑着这把雨伞走在雨里,周身的疲惫尽数散去,心底满是不曾有过的柔软。她从未被人这般细致地关心过,身边的人大多习惯了她的强大与利落,很少有人会留意她是否疲惫,是否会淋雨生病,而宋锦书,却把这些细微之处,全都记在了心里。
次日放学,江疏影早早等在绿地的林荫道上,手里拿着那把晾干叠好的雨伞,还多了一杯温热的清茶。宋锦书远远看到她的身影,心跳微微加快,快步走上前,还未开口,便见江疏影将雨伞递过来,顺带把那杯清茶也放在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