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近的距离下，他清楚地看到小太监露出个诡异的笑。随之而来的是他袖子里闪着银光的利刃。

在谢舒祈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利刃已没入心口，只留刀柄在外。

胸口好凉啊。

小太监凑近他耳边道，“沈大人说，谢您这些年陪他演戏。”

心里也好凉啊。

疼，很疼。匕首刺进去的时候还不觉得，等血往外涌的时候才知道厉害，他往后倒去，后背撞上汉白玉栏杆，骨折的感觉让他没那么快昏死，清晰地感觉到天在转，宫檐在转，琉璃瓦上的金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听见身边响起了尖叫和奔跑声，但都感觉隔了一层水。还有人在喊他，声音很熟悉，是谁呢？

谢舒祈想安慰来人说，“我没事”。但大量的血从喉咙倒涌出来，腥热的顺着下巴往下淌，很大一部分又回流到气管里，呛得他无法言语。

视线很早就模糊了，他趁着意识丧失前回想起很多事，想起书院里的竹林，想起破茅屋的炉火，想起山洞里的月亮，想起沈复的情话和脏话。

说起来，也是很不错的五年呢。会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彻底死去？

谢舒祈生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狗日的剧情，还是把惩罚落到爷爷我身上了。

还有一个：太阳真特么晃眼，闭眼吧。

……

谢小公爷被魏冉埋下的死士杀了，这一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彼时的沈复，正抱着谢舒祈的尸身，反复传唤太医。

“太医呢？”

“老朽在。”

太医院院首张祺数不清自己多少次重复这一操作，每重复一次就在生死关徘徊一次，生怕沈大人下一句话是“救不活你们都给他陪葬”！

张太医跪在地上伸手去探谢舒祈的脉搏。手指按上去，又缩回来，抬头看沈复，脸白比谢舒祈还白，“大人，谢小公爷他已经…”

“救他。”沈复说。

张太医俯身叩首，不敢言语一句。

“救他。”沈复又说了一遍。

张太医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身后的太医们也随之一起磕头，不知道的以为皇帝这会儿才驾崩。

在磕头声的交响乐中，沈复静静地看着谢舒祈的脸。谢舒祈就和熟睡过去没有两样，除了脸上多了点血渍，也不碍事。

他伸手把谢舒祈脸上沾的血擦掉。血已经凉了，黏糊糊的擦不干净。

“阿祈，”他叫了一声，没有人应。

他把谢舒祈抱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冰凉的额头上。脑子里罕见的没有任何思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那个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操控他的声音。他按照它的吩咐做了所有事。受辱、离京、夺权，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已经按那个声音所说的，在归来后的四年内做到当朝第一，为什么、为什么谢舒祈会死！？魏冉都已经被他废了所有臂膀，他哪里来的人去啥谢舒祈？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沈复在心中不停地呼唤那个声音：「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把阿祈还给我！你做得到对不对，他可以穿越，一定也可以重生！你告诉我！」

在沈复意识濒临崩溃之际，脑海中从未回应过他的声音竟然回复了，它说：「魏冉是杀他的罪魁祸首，你不想为谢舒祈报仇吗？等你报了仇我再告诉你回生之法。」

沈复站起来，把谢舒祈的尸身放置在龙榻上，对心腹嘱咐道，“看好他，谁都不许碰。”

话毕，他提剑便冲向天牢。

天牢在皇宫最深处，要穿过整座太和宫，走过长长的宫道，再下一百零八级台阶。沈复飞奔而去，侍卫们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又急又重。

天牢的门是铸铁制成，非常重。狱卒们见他来此，急急忙忙打开牢门。甬道昏暗，两边是牢房，里面关着今夜抓进来的人。许多人昨日还是朝堂上的同僚，今日便成了阶下囚，纷纷扑到栏杆上喊冤，他一眼都没看，直勾勾地盯着甬道最深处那间牢房。

魏冉蜷缩在墙角，身上穿着沾满血污的白衣，头发散乱地铺在地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脚上和手上都锁着铁镣，链条沉重的垂在地上，一动就哗啦啦响。

沈复已经走到牢门口。魏冉仍没有醒，他蜷在牢房的角落，和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气质完全不同，呼吸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沈复提剑走进去，擦过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