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穿越快五年了,他还是头一回这么松快。每日有人送茶送饭,三餐准时,饭菜精致。魏冉没有亏待他,甚至给他找了几本市面上买不到的孤本话本子。谢舒祈躺在美人靠上翻着书,心想这软禁的待遇未免太好了些。
宫里的气氛却不太对。送饭的小太监每次都低着头,脚步又快又轻,像怕踩死蚂蚁。廊下经过的宫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看见他就散开,眼神躲闪。
约莫是皇帝的身体撑不住了。
谢舒祈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算算日子,原著里皇帝驾崩和太子倒台是同时发生的,届时魏冉会推皇帝最年幼的儿子上位,自己主政一段时间,然后被沈复夺权。这是书里的大高潮,他追更的时候看得热血沸腾,天天在评论区催更。
现在这场戏要开演了,不知道剧情会不会真的发生巨变。谢舒祈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反正他什么都做不了,不如舒舒服服躺着。
话本翻到第三本的时候,窗外有鸟叫。不是普通的鸟,叫声三短两长,重复了两遍。谢舒祈耳朵竖起来,放下话本走到窗边,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端着茶盘站在廊下。
“谢小公爷,给您换茶。”
谢舒祈打量他一眼,有些眼熟。以前好像在太和宫见过,侧身让人进来。小太监放下茶盘,从袖子里摸出张折好的纸条,压在茶盏底下。
“沈大人让您安心住着,镇国公府的事他下手有分寸,不必挂心。”
谢舒祈展开纸条看了一眼,确实是沈复的字。他松了口气,把纸条凑近烛火点了,看着它烧成灰。
“你什么时候成了沈复的人?”
小太监收拾着茶具,动作不紧不慢。“小的一直效忠沈大人。”
“除了你,还有多少人投靠了他?”
小太监笑而不语。谢舒祈本来也没打算问出结果,摆摆手让他下去。小太监退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小公爷,您放心,天快变了。”
门轻轻合上。
谢舒祈不做多想,仍旧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就去和鸾宫找皇后姑母插科打诨。
皇后对他的到来很是欢喜。软禁的日子无聊,多个人说话总是好的。谢舒祈陪她画画、下棋、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皇后画仙鹤,他就在旁边画乌龟,被皇后追着打。闹完了,两个人坐在廊下喝茶。
“舒祈,你倒是一点不着急。”皇后给他续茶。
谢舒祈端着茶杯嬉皮笑脸,“着急也没用。”
皇后点点头,一句多的话也没有,好像外面那些事跟她没关系。谢舒祈真心觉得,皇后才是这宫里活得最明白的人,剧情能奈她何?
宫外的消息断断续续传进来。翼生托人捎了信,说镇国公府被抄了,家产充公,阖府上下判了流放岭南。谢舒祈捏着信纸,手微微抖。
翼生在信里说,沈侍郎亲自带的人来抄家,没有为难府里的人。夫人走的时候,沈侍郎还派了马车相送。谢舒祈把信烧了,默默祈祷父母亲族一路平安。
哎,流放总比满门抄斩强,原著里镇国公府可是一个活口都没留。
又过了几日,传来新的消息。镇国公手下的兵权没有落到沈复手里,被魏冉移花接木吞了。谢舒祈听到这个极为意外。沈复没能接管兵权?这跟原著不一样。
他在偏殿里来回踱步,把这几日的消息串起来想。太子和魏冉已经秘密合作,督查司是宦官一党的死忠,绝对效忠魏冉,沈复没能染指其中的核心力量。魏冉又把督查司交给了太子,用来制衡沈复手下的大理寺。
沈复和魏冉已彻底翻脸,两方势力在棋盘上重新落子,加上谢舒祈被困宫中。
至此,原剧情基本支离破碎。
谢舒祈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对于剧情大变,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沈复被魏冉和太子联手压制,日子肯定不好过。沈复之前那对他说过“只要你肯陪着我,我就不会不择手段”。
现在他被困在宫里,沈复会怎样?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下。不行,不能想这些。越想越乱,越想越烦。他拿起话本翻了两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干脆去和鸾宫找皇后消遣,皇后一眼看出他心不在焉,问道:“担心了?”
谢舒祈长长地叹了口气,“姑母,您说这天下的事,怎么就那么复杂?”
皇后悠悠给他倒了杯茶,“复杂的不是事,而在于人。”
“魏掌印和太子哥哥,他们…”
“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皇后打断他,“你也有你的。”
谢舒祈端着茶杯,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皇后说得对,他有他的路。可他的路接已经和这本书中的主角们绑定,究竟该何去何从?
“姑母,您不担心太子哥哥吗?”他忽然问道。
“担心有什么用?他选了这条路,就要自己走下去。”
谢舒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已经凉了,有些苦。
夜里,谢舒祈早早便躺在床上,盯着帐子顶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有脚步声陆陆续续经过,急匆匆的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管他呢,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