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沈复的话像猝不及防的利刃，直直插入谢舒祈的软肋，每个字又分解成小刀片，一寸寸剖开他的伪装。

他能感觉到自己脸在发僵，自动否认道，“没有，我就是猜的。”

沈复不语，用目光继续剥离他的伪装。

“真是猜的。”谢舒祈硬着头皮说，“你那个身份来得太突然，我、我就胡思乱想了。”

沈复目光让谢舒祈浑身不自在，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无处可逃。就在他以为沈复会继续追问的时候，沈复忽然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走吧，回去找人救你的马。”

谢舒祈愣了一瞬，连忙爬上沈复的马，坐在他身后。

马蹄声在山林间响起，嘚嘚的声音和谢舒祈不安的心跳交相辉映。

刚才那个问题，沈复还会不会继续问？他要是再问，自己该怎么回答？如果告诉沈复，他只是一本书里的纸片人，他会不会发狂？如果告诉他，自己最后会死在他手里，他难道就会放过自己？

谢舒祈心里七上八下的，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似的转。他正想着，前面的沈复忽然开口。

“谢舒祈。”

“嗯？”

“下次想骂我狠毒，可以先忍一忍，等我救完你再骂。”沈复的声音不高不低，没带任何情绪。

谢舒祈：“…知道了。”

下次还救我？

谢舒祈看着沈复的背影，阳光下的他已经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肩膀很宽，腰背挺直，他真的好像一位端方君子。

他的表现和原著里的沈玉泓很不一样。原著里的沈玉泓，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对谁都下得去手。可眼前的他，嘴上说的话再毒，事实上也没做什么恶事，起码他没有发现任何沈玉泓作恶的证据。

骂他狠毒，他被气得要死，最后还是把他救起来……

他对自己，好像不是完全的漠视。他会不会对自己有一点点真心？

谢舒祈魂游天外之际，沈复忽然勒住马。

马儿停下来，停在半山腰一处开阔地。西斜的太阳照亮了整片山坡，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影，近处是风吹过的草地，沙沙作响。

“谢舒祈，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离开吗？”

谢舒祈激动地夹紧马腹，激得马儿不悦的打了个响鼻。

“如果我告诉你…”沈复顿了顿，“我不离开，你就会死。你信不信？”

谢舒祈瞳孔七级地震，“你什么意思？”

沈复翻身下马，背对着谢舒祈眺望远方的落日，太阳落下了一寸时，他说，“我告诉你我的秘密，你也把你的告诉我。作为交换，如何？”

他被沈玉鸿的不辞而别折磨了一年，实在想知道答案，并未过多纠结便答应了。

“好，我和你交换。”

沈复转过身，望着马上的谢舒祈悠悠道，“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脑海里就会出现一种声音。如果我不按那个声音说的做，就会受到惩罚。一开始我并不相信，我少时父亲宠妾灭妻，母亲伤心欲绝，日夜垂泪。”

沈复说到这里苦笑起来，“你说的其实没错，我就是生来歹毒。我想下药弄死父亲宠爱的那个贱人，所以枉顾那个声音的警告，亲手把药下到她的汤羹里，亲眼看着她喝下去。第二天，我欣喜地睁开眼睛，等来的却不是她的死讯，是我母亲的。”

谢舒祈听得呼吸一滞。

“我明明是亲眼看着她喝下去，”沈复回忆着那段往事，笑容太过苦涩，“可死的却是我母亲，是我害死了她。”

原著里沈玉泓的母亲是被妾室气死，事实上是却被毒死的，毒还是沈玉泓下的。除了结果导向一样，过程相去甚远。

谢舒祈忽然从脚心生出一股凉意，不是对年少杀人的沈玉鸿，而是对剧情的控制力。

沈复声音还在继续，“其实那个声音很少出现，第二次是我在书院被人欺负时，它让我不准反抗。我不信，打了回去。”

他又开始笑，笑声从苦涩变得癫狂，“结果是夜里被雷劈了。你能想象吗？活生生被雷劈，竟然没死，哈哈哈哈哈…”

谢舒祈看到沈复笑得张狂疯癫，百爪挠心似的疼。他原以为男主就是纯阴暗扭曲，没想到他比自己还惨。他完全过着被剧情操控的人生，被打都不能还手，任何反抗都会受到更惨的惩罚。

“第三次，”沈复的笑声戛然而止，严肃地说，“那个声音告诉我，必须离开。”

他盯着谢舒祈的眼底里有恐惧，有无奈，还有一种谢舒祈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认命。

“这一次，我不敢反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