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舒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算了,说再多也没用。太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等他撞了,自然就懂了。
……
寿宴开始。
长公主坐在主位上,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赤金点翠的凤头钗,穿着绛紫色的缂丝礼服,端得是雍容华贵。虽然六十岁了,可保养得宜,脸上皱纹不多,一双眼睛亮得很,扫过众人时,透着疏朗清明。
受邀的勋贵们轮流上前祝寿,献上寿礼。
楚隋远引荐鹤舟先生时,长公主很给面子地亲自下场扶起鹤舟先生,并大赞其学问和人品,对太子的好意也连连感谢。
但谢舒祈却没看出她露出真心的笑意。
轮到沈家的时候,沈复亲自上前,身后的随从牵着一匹通体赤金的宝马,马身没有一根杂毛,四肢修长,肌肉匀称,鬃毛在烛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它站在那里,高昂着头,神骏非凡。
“汗血宝马!”
“真的是汗血宝马!”
“这马据说西域才有,千金难求!”
在众人的情不自禁地的惊呼声中,长公主从高位上站起身,走到那马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宝马温顺地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长公主见状,登时开怀大笑,“好马,颇有灵性!”
沈复垂首行礼,恭声道:“此马名唤赤英,来自西域大宛国,今特献于长公主殿下,愿殿下千载安康,福寿绵长。”
长公主在观赏骏马之余打量了沈复一样,见他姿容不凡,目光里透出欣赏之色。
“沈家少主,年少有为,本宫记住了。”
沈复行礼退下。
之后的贺礼再也比不上太子和沈家的,无需细表。
宴席上,当着满堂宾客长公主毫不掩饰对汗血宝马的喜爱,对太子的鹤舟先生也是礼遇有加。敬酒的时候,她特意拉着太子的手,说了好些“殿下有心了”“本宫记着呢”的话,面子上给得足足的。
谢舒祈站在太子身后,看着长公主滴水不漏的笑脸,心里暗暗佩服。
这位姑奶奶,真会做人。
酒过三巡,歌舞升平。
谢舒祈陪着太子四处交际,酒喝了不少,客套话说得都差不多。他趁机溜回座位上休息,听着丝竹声,看着舞女们转圈,眼皮开始发沉。他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起得早,这会儿酒意上涌,只想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正迷糊着,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女从他身边走过,不知怎的滑了一跤,托盘里的酒水全洒在谢舒祈的衣袖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侍女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谢舒祈低头看看湿透的衣袖,摆摆手:“没事没事,起来吧。”
长公主的长媳宣威候夫人见状,连忙歉声道:“谢小公爷,衣裳湿了可不好受。来人,带小公爷去后面换一身。”
侯夫人身边的侍女应声上前,领着谢舒祈往外走。
谢舒祈跟着她穿过侧门,走过回廊,左拐右拐,越走越远。他来过公主府几次,知道这府邸修得弯弯绕绕,也就没多疑,只管跟着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吵嚷声。
吵嚷声尖利,像是在骂架,间或夹杂着什么东西摔碎的脆响。谢舒祈脚步顿了顿,好奇地往声音来处瞟了一眼。
就这一眼,坏了。
那是个小院子,院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两个妇人正在追逐。跑在前面的妇人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边跑边喊“救命”。追在后面的妇人手里举着一把刀,面目狰狞,边追边骂“贱人休走”。
谢舒祈就看了一眼,便刚好和跑在前面的妇人对上眼睛。
那妇人一看见了他,眼睛顿时亮了。
“谢小公爷救命!”
她快速推开院门,冲出来往谢舒祈身后躲。追她的那个妇人也跟着冲出来,举着刀继续追,嘴里骂骂咧咧:“你个贱人,今日我非杀了你不可!”
谢舒祈被两个女人围着转,完全懵逼。
什么情况?!
他定睛一看,认出跑在前面的那个是宣威候的妾室房姨娘,他陪太子去宣威候府赴宴时见过两次,印象中是个温柔小意的美人。追她的那个也是宣威候的妾室,姓周,出了名的泼辣。
两个姨娘,一把刀,围着他转。
谢舒祈: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