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楚隋远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只有一个人,端端坐在龙椅上。
紫檀木做的龙椅,通身雕着九条金龙,靠背上镶着硕大的和田玉。平日里只有一个人能坐,那个人现在正在后宫炼丹求仙,已经三个月没上朝了。
此刻坐在上面的是宦官魏冉。明亮的烛火映在他玄色的官服上,反射出金色的光。
听见脚步声,他连眼皮都没抬。
“殿下怎么有空来?”魏冉手里拿着奏折,正垂眸看着,“外面不是乱成一锅粥了吗?”
楚隋远盯着坐在龙椅上的乱臣贼子,掌心都掐出淤痕。
“魏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魏冉终于抬起头,笑意盈盈,“批折子。”
“那是龙椅。”
“龙椅怎么了?”魏冉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悠闲得很,“坐着挺舒服的,殿下要不要试试?”
楚隋远愤愤地大步走过去,站在御案前怒斥:“僭越者死罪,你不知道?”
魏冉抬头笑道,“嗯,咱家就是僭越,殿下能耐我何?”
说着,他站起身从御案后面绕出,走向楚隋远。他比一般太监身姿挺拔许多,但个子不算高,走到楚隋远面前,要略略抬头才能与他对视。
“殿下是来找我问罪的?”他歪了歪头,“问什么罪?僭越至罪?还是…别的罪?”
两人距离很紧,楚隋远低头便能看清魏冉的睫毛,又长又密,微微翘着。也能看清他的眼睛,瞳孔是浅浅的褐色,透着妖异。还有他的嘴唇,常年都是淡淡的粉色,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着看笑话。
楚隋远移开目光,他懒得和这阉人打口舌官司,多待一刻都嫌污秽。
“莫要为难那些官眷,放人。”他直言道。
魏冉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很,“我何曾为难过谁?想来都是别为难我?”
“你心里清楚。”
“我心里清楚的事多了,殿下说的是哪一件?”
楚隋远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火气更甚。他本来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魏冉绑架的人,只是在试探。
“魏冉,你是什么人孤不清楚吗?快些放人,此番无辜受牵连的多半是女子,时间长了她们的名声——”
“名声?”魏冉忽然打断他,脸上笑容悉数褪去,“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名声不过是拿来规训世人的枷锁,不要也罢。”
听到这话,楚隋远暗自笃定绑架者就是魏冉,又向他逼近一步,怒道:“你不在乎,旁人就不在乎了吗?经此一事,她们今后如何议亲?”
“若是我来主政,女子便不止是议亲这一条出路。”
魏冉笑得极为讽刺,毫不避讳道,“殿下,循规蹈矩不累吗?去他娘的圣人之言。男人、女人、太监、妖人,有什么不同?都是爹生娘养的人,都是一条命一个脑袋,谁都不该天生过得更难。”
楚隋远被他怼得无话可说,他是个守礼较真的人,总是说不过魏冉。
魏冉看着他哑口无言,收敛起笑容,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言语变得狡黠起来,“殿下,您是来要人的,不是来听我发牢骚的吧。”
楚隋远知道硬的行不通,争辩说不过,只能来软的。
“你有什么条件,说吧,孤都答应便是。”
魏冉挑了挑眉,“都答应?”
他忽然伸出手,勾住楚隋远的腰带,往自己这边一扯。楚隋远被他扯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两个人差点撞上。
过近的距离令他手足无措,本能地想推开魏冉,手都抬起来了,却看见魏冉正仰头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是促狭。
楚隋远觉得自己不能示弱,遂没推开。
“殿下,”魏冉开口时竟带着撒娇强调,“吏部侍郎的位置,给我。”
楚隋远脸上的热度顷刻降温,他咬牙切齿道,“你欺人太甚。”
吏部是东宫好不容易才拿下的,怎么能将如此重要的位置拱手让人?
魏冉松开手,悠悠然坐回龙椅上,双手托腮漫不经心地说,“实话告诉你,人不是我抓的,但我有线索,我不是拿人跟你换,只是用这个线索,你爱要不要。”
“孤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若有别的办法,岂会来找我?”
御书房里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