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舒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
帐子是青色的,绣着暗纹的云纹,床边站着两个穿翠绿比甲的丫鬟,正巴巴地看着他。见他睁眼,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少爷醒了!”
“快快禀报夫人去…”
谢舒祈迷茫地眨眨眼,回忆着自己昨晚在干嘛。加班到晚上十点,回家洗完澡往床上一躺,顺手点开那本追了三个月的穿书小说。男主叫沈玉泓,前期光风霁月,中期被迫黑化,后期全面开大弄死所有欺负过他人。
谢舒祈特别喜欢这个角色,天天在评论区喊“老公”。
“祈儿,娘的心肝肉,你可算醒了!”帘外响起一位妇人的声音,紧接着她被许多丫鬟婆子簇拥进来,坐在了谢舒祈床前。
“娘…?”
“我的儿,撞着脑袋人都变呆了呜呜呜…”妇人将谢舒祈抱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沈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敢设计我儿受伤,我必要给他些颜色看!”
沈家?受伤?报复?
不祥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把谢舒祈吓出一身冷汗。
他试探道,“娘,害我受伤的人是书院的沈玉泓?”。
“不是他!”
松了口气。
“还有谁?”
完了。
……
三天后,谢舒祈认命了。
这不是梦。他真的穿书了,还是连全名都没有的谢小公爷,书里写他是镇国公府小公爷,皇后亲侄,太子表弟,因为中了投胎彩票,所以用尽一生去作死。
他恃宠而骄,仗着家里有权有势,欺负这个欺负那个,尤其爱欺负书里的男主沈玉泓。
沈家是商户出身,沈爹捐了个小官,在京城里不上不下的。沈玉泓本人倒是争气,读书好,长得好,待人接物温文尔雅,书院里谁提起他都夸一句“沈公子端方如玉”。
可谢舒祈知道,这人根本不是表面那样。
他母亲被他爹辜负而死,他爹偏宠妾室,把他娘活活气死。沈玉泓从小看着那些,心里早已扭曲。后来家族败落,他被那些曾经夸他的人踩进泥里,爬起来之后就彻底黑化,一步一步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把当年欺负过他的人一个一个弄死。
原身就是第一批被弄死的,还死得很惨。
谢舒祈每天睡觉前都要回忆一遍原身的下场,吓得根本睡不着。
算起来,这个时间点是沈家刚刚败落的时候,他虽然言语上招惹过沈玉泓,但情节还不算很严重。
未尝不可以自救!
自救的第一步,是躲。
白鹿书院建在城外栖霞山上,占地面积极大,楼宇几乎覆盖全山。
理论上,要和沈玉泓碰面才是小概率事件。
三月天,草长莺飞,桃红柳绿。山脚下溪水潺潺,半山腰云雾缭绕,山顶隐隐约约露出飞檐翘角。
谢舒祈坐着马车晃悠到山门口,下来一看,门口已经停了一溜车马。穿绸缎的公子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互相拱手见礼,寒暄声此起彼伏。
他站在人群里,眼睛开始四处瞄。果然没有看到沈家的车马,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谢舒祈收回目光,施施然下车,忽然听见身后响起骂声:“姓沈的,没长眼睛啊。”
“是在下失礼…”
回答声不高不低,清清朗朗,引得谢舒祈侧目。
三步开外,挺拔地少年穿着素色长衫,长身玉立。再看脸上过,剑眉星目,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唇角自带向上弧度,让人眼见心喜。
一看就是大男主。
哦豁,遇到了。
谢舒祈叫衰的同时也有点激动,作为深柜的他唯一的爱好是追书,最爱的男主又是沈玉泓,评论区里舔过无数次。
今天终于见到本尊了,这张脸比他想象中好看一万倍!
谢舒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自己嗓子眼发干。
沈玉泓看到他,瞬间露出厌恶,但很快掩藏在怯懦之下,挪开了目光。
谢舒祈没看漏他稍纵即逝的厌恶,不敢再留恋男主美貌,带着书童下人快步离开。
接下来一个月,谢舒祈过得战战兢兢。
他躲着沈玉泓走。上课坐最远的角落,吃饭挑没人的时候,路上远远看见沈玉泓就绕道。
沈玉泓也没主动找过他,两个人相安无事。
可剧情这个东西,它具有宏观调控性。
这天先生布置课业,让大家结对讨论。谢舒祈眼睁睁看着同组的人一个个被叫走,最后剩下他和沈玉泓。
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张书案。
沈玉泓抬起头,冲他温柔一笑,像春风拂面。
“谢兄。”
沈玉泓站在他桌边,低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嘴角噙着笑,看起来温和极了。
“夫子让咱们讨论《论语?宪问》,你有何见解?”
谢舒祈想起原主是个草包,最怕夫子提问,沈玉泓还真跑来和他讨论作业?
“没什么。”他坦诚道,“你说,我听着。”
沈玉泓侃侃而谈,看他的眼神保持着温和且谦卑。
但莫名让谢舒祈后背发凉,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沈玉泓明明态度好得很,他就是觉得不太舒服。
这种不适感一直延续到夜里,入睡前他才猛地想起,书里写过,沈玉泓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善于伪装。他看着你的时候,你觉得他是全天下最温润无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