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语气更冲:“你看什么看?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要么给钱,要么公开承认我们是你长辈,要么给我们安排工作……”
谢术终于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压迫感:
“说完了?”
吴澎和陈芳同时一僵,看向谢术。
他们怕谢术。
从骨子里怕。
这个人背景太深,手段太硬,眼神太冷,他们根本惹不起。
可一想到利益,两人又硬着头皮撑着。
陈芳强装镇定:“谢先生,我们在说我们家的家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谢术轻笑一声,语气冷了下来,“吴稔是我的人,是我谢家认定的家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一句话,直接堵死两人所有退路。
吴澎脸色变了变:“谢先生,我们知道你厉害,可是吴稔是我们养大的,他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养大?”
谢术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随手扔在两人面前。
“你们也好意思说,把他养大?”
“你们自己看看,这是你们克扣他生活费、虐待他、把他父母遗产全部转到自己名下的证据。”
“这是你们骂他克星、骂他累赘、逼他下跪、逼他给钱的录音。”
“这是你们跑到他楼下闹、跑到网上造谣、毁他名誉的监控和记录。”
“这是你们利用他的名气,骗钱、骗资源、从中牟利的流水。”
每扔出一份,吴澎和陈芳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没想到,谢术竟然把一切都查得这么清楚!
谢术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冽:“你们所谓的‘养’,就是把他当成免费佣人,当成出气筒,当成吸血工具,是吗?”
陈芳脸色惨白,却依旧嘴硬:“那、那也是我们收留了他!不然他早就死在外面了!”
“收留?”
一直安静坐着的吴稔,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没有颤抖,没有怯懦。
“我父母去世前,留下的钱,足够我衣食无忧长大。”
“那些钱,被你们拿走了。”
“我从小到大,穿的是别人不要的旧衣服,吃的是你们剩下的饭菜,你们打我,骂我,逼我干活,我从来没有欠你们任何东西。”
他看着两人,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
“你们收留的不是我,是我父母留下的遗产。
你们养的也不是我,是一个可以任由你们欺负、压榨、吸血的工具。”
陈芳被说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你、你胡说!”
吴稔没有理会她的激动,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坚定而清醒:
“以前,我念着你们是我长辈,念着那一点点血缘,我忍,我让,我躲。”
“可你们得寸进尺。”
“你们逼我自残,逼我崩溃,逼我活不下去。”
说到“自残”两个字,吴稔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因为他已经不再被那段记忆控制。
他看着两人,一字一句,做出最后的告别:
“从今天起,我和你们,恩断义绝,再无关系。”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吴澎和陈芳彻底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吴稔。
不再软弱,不再退让,不再任他们拿捏。
他站在光里,站在谢术身边,干净、挺拔、坚定,像彻底换了一个人。
陈芳反应过来,立刻撒泼:“你敢!我是你伯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要去网上曝光你!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忘恩负义……”
“你可以试试。”
谢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压迫:
“律师函已经准备好,十分钟后,全网发布。”
“所有证据,同步公开。”
“你们骂他的话,你们勒索的钱,你们造的谣,你们做的恶,会一字不差,全部摆在所有人面前。”
“到时候,忘恩负义的是谁,欺负人的是谁,丧良心的是谁,所有人都会看得清清楚楚。”
吴澎脸色彻底变了:“你、你们真的要做这么绝?”
谢术看向他,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对你们这种人,不绝一点,你们永远不知道收敛。”
他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两份文件。”
“第一份,断绝关系声明,签字之后,你我再无瓜葛。”
“第二份,限制令申请,法院已经审核通过,从签字这一刻起,你们再敢靠近吴稔十米之内,再敢给他发一条信息,再敢在网上说他一句坏话——”
谢术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我直接送你们进去。”
陈芳浑身发抖,又怕又恨:“你们……你们太狠了……”
吴稔看着她,平静地说:
“我没有要你们道歉,没有要你们赔偿,没有要你们坐牢。
我只是要你们,滚出我的人生。”
“这不是狠。”
“这是我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他已经仁至义尽。
不追究,不报复,不纠缠。
只要彻底消失。
吴澎和陈芳看着眼前铁证如山,看着谢术眼底毫不掩饰的压迫,看着谢术身后隐隐透出的谢家背景,终于明白——
这一次,他们再也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再不签字,他们只会更惨。
两人脸色惨白,手发抖,拿起笔,在文件上,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在斩断最后一丝捆绑。
签完的那一刻,吴稔长长吐出一口气。
压在他心头十几年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
谢术看着他微微放松的侧脸,眼底温柔一闪而过。
他对一旁的律师点头:“按流程处理,文件备案,全网同步。”
“是。”
吴澎和陈芳签完字,像丧家之犬一样,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狼狈地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芳忍不住回头,怨毒地看了吴稔一眼。
吴稔没有回避,迎上她的目光,平静无波。
他不怕了。
真的不怕了。
那个人,那段过去,那种黑暗,从今往后,再也影响不了他。
门被关上。
会议室里,终于只剩下他和谢术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吴稔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
谢术没有打扰他,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温暖他。
过了很久很久,吴稔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谢术。
他没有哭,没有笑,眼神干净而清澈,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然后,他轻轻、轻轻地,笑了一下。
很浅,很淡,却足够照亮整个房间。
“谢术。”
“我好像……轻了好多好多。”
十几年的枷锁,十几年的恐惧,十几年的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全部卸下。
他终于,可以轻装上阵,奔向属于自己的光明。
谢术看着他的笑,心脏狠狠一软,伸手,直接将他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恭喜你。”他低声在他耳边说,“恭喜你,终于,放过自己。”
吴稔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被他抱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曾经是荒野里,满身伤痕、无人心疼的野柑。
风来,雨来,他只能蜷缩着,用刺保护自己,用伤害自己麻痹痛苦。
而现在,他遇到了属于他的雪松。
雪松为他遮风,为他挡雨,为他斩断所有荆棘,为他照亮前路。
他终于,告别了过去。
告别了那个卑微、怯懦、满身伤痕的自己。
从今往后,他是吴稔。
是谢术的爱人。
是谢家宠着的家人。
是站在阳光下,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自己。
晚上,回到公寓。
吴稔洗了个澡,换上柔软的家居服,整个人放松得不像话。
他趴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手里把玩着谢术的手指,嘴角一直微微扬着。
谢术坐在他身边,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梳理他湿软的头发,雪松香温柔地包裹着他。
“在想什么?”谢术低声问。
吴稔转过头,趴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在想,以后。”
“以后想做什么?”
“想好好拍戏,好好生活,好好……爱你。”吴稔认真地说,“想和你一起,慢慢走,走很远很远。”
谢术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好。”
“那我们慢慢来。”
“一年,十年,一辈子。”
吴稔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从沙发上爬起来,跪坐在谢术面前,认真地看着他:“谢术,你今天……为什么不直接让他们付出代价?”
以谢家的能力,真的要追究,吴澎和陈芳绝对不会好过。
可谢术没有。
只是让他们签字,断绝关系,限制接近。
谢术看着他,眼底温柔:“因为我知道,你不想。”
“你不是恨到想要他们毁了,你只是想解脱。”
“你心软,重情,哪怕他们那样对你,你心里依旧留着最后一点对血缘的念想。”
“我如果真的把他们送进去,你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会不舒服。”
吴稔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说过,可谢术全都知道。
知道他的恨,也知道他的软。
知道他的痛,也知道他的底线。
谢术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我帮你清算过去,不是为了让你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是为了让你不用再恨,不用再怨,不用再记挂。”
“从此以后,他们是好是坏,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
你只需要往前走,走向我,走向光明,走向属于你的幸福。”
吴稔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哭,只是笑着,扑进谢术怀里,紧紧抱住他。
“谢术,你怎么这么好……”
“只对你好。”谢术抱紧他,低声承诺,“一辈子,只对你好。”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安静。
吴稔靠在谢术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让人安心的雪松香,心里一片平静而温暖。
他终于明白。
真正的告别,不是报复,不是怨恨,不是两败俱伤。
而是——
我不再让你影响我的情绪,不再让你控制我的人生,不再让你占据我的过去。
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
从此,山水不相逢,恩怨两清。
而他的未来,已经被照亮。
那个照亮他一生的人,就在他怀里。
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向婚礼,走向余生,走向永远。
从今往后,野柑不再孤单。
雪松一生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