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时,吴稔是被怀里一阵安稳的心跳声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他还没完全睁开眼,先感觉到了一片温热。鼻尖萦绕着熟悉又安心的雪松气息,不是片场那种淡淡的冷香,而是带着体温、带着睡意、带着清晨独有的慵懒味道,沉沉地裹着他。
他下意识地往热源里又蹭了蹭,脸颊贴在一片柔软的布料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肤下沉稳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规律、有力,让人无比踏实。
直到这时,吴稔才慢慢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谢术近在咫尺的睡颜。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术。
没有镜头前的冷冽疏离,没有面对旁人时的淡漠克制,没有工作时的严谨认真。卸下所有防备与光环的男人,眉眼柔和得不像话,长睫安静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梁高挺,唇线浅淡,连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都变得柔和。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细细碎碎地洒在他脸颊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原来……谢术睡着的时候,是这样的。
安静,温和,没有一点攻击性,像一只收起利爪的大型犬,只对他展露最柔软的一面。
吴稔的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翼翼地,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宁静。视线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描摹着谢术的眉眼,从额头到眉骨,从眼尾到鼻梁,再到微微抿着的唇。
每一处,都好看得让他心跳失控。
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抱在怀里,一睁眼就能看到他的睡颜,是这样幸福的事情。
幸福到,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想起过去那些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想起在狭小出租屋里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的日子,想起被陈芳逼迫、被旁人冷眼、被黑暗包裹的时光……那时候的他,从来不敢奢望,自己有一天能拥有这样温柔的清晨。
能拥有一个,会抱着他睡觉、会在他额头留下轻吻、会认认真真说喜欢他的人。
而这个人,还是谢术。
是站在云端,被无数人仰望的谢术。
是把他从泥泞里拉出来,捧在心尖上的谢术。
吴稔的眼眶,又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他连忙眨了眨眼,把湿意逼回去,生怕眼泪掉下来,吵醒身边的人。
他就这么安静地躺在谢术怀里,仰头看着他,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揽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感受着两人相贴的体温,心底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填满。
是安心。
是温暖。
是被爱着的踏实。
不知看了多久,谢术的长睫忽然轻轻颤了颤。
吴稔吓得立刻闭上眼,假装还在睡觉,心脏却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慢慢醒了过来。
揽在他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力道,将他更紧地拥进怀里。紧接着,一道带着睡意、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他头顶轻轻响起,含糊而温柔:
“醒了?”
吴稔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咬着下唇,犹豫了一瞬,才慢慢睁开眼,撞进谢术已经苏醒的眼眸里。
刚睡醒的谢术,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睡意,眼眸比平时更深更沉,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温柔得能将人整个人都吸进去。没有一丝清冷,只有满满的慵懒与宠溺。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嗯。”吴稔小声应了一句,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脸颊烫得厉害,下意识地想往被子里缩,“吵到你了?”
“没有。”谢术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小团的人,眼底笑意加深,手臂依旧稳稳地抱着他,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是我自己醒了。”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吴稔的脸颊上。
少年脸颊泛红,长睫湿漉漉的,眼底像盛着晨雾与星光,嘴唇因为刚睡醒微微嘟着,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乖,让人忍不住想低头吻下去。
谢术的眼神,暗了暗。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其实早就醒了。
在吴稔第一次小心翼翼往他怀里蹭的时候,他就醒了。
只是他舍不得打破这份温柔,舍不得睁开眼,破坏掉怀里这一点点独属于他们的亲密。于是就一直假装睡着,感受着怀里人的小心翼翼,感受着他安静的注视,感受着他轻轻的呼吸。
直到再也装不下去,才缓缓睁眼。
一睁眼,就撞进吴稔盛满星光的眼眸里。
那一刻,谢术清晰地听到,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就是他了。
这辈子,就是他了。
“怎么醒这么早?”谢术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轻轻拂过吴稔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而亲昵,“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吴稔小声回答,视线不敢与他对视,只能落在他胸口的布料上,“一睁眼……就看到你了。”
这句话,说得含糊又羞涩,却像一根小小的羽毛,轻轻搔在谢术的心尖上,痒得厉害。
谢术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传来沉稳的共鸣声,透过相贴的肌肤,传到吴稔心底。
“喜欢这样醒过来?”他直白地问,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却又无比认真。
吴稔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喜欢。”
喜欢一睁眼就看到你。
喜欢被你抱在怀里。
喜欢这样,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温柔的清晨。
谢术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他再也忍不住,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吴稔的额头,鼻尖碰到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每一丝情绪。
能看清对方眼底,只属于自己的倒影。
“稔稔。”谢术轻声叫他的名字,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郑重,“以后,每一天都这样,好不好?”
每一天,都抱着你醒来。
每一天,一睁眼都能看到你。
每一天,都有晨光,有你,有心动。
吴稔的心脏,狠狠一颤。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这一次,他没有逼回去。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枕头上,也滴落在谢术的手背上。
不是难过,是太幸福,幸福到让他不知所措,只能用眼泪来宣泄心底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好……”他哽咽着,用力点头,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以后每一天,都这样。”
谢术看着他落泪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与怜惜。
他轻轻抬手,用指腹温柔地擦掉他的眼泪,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别哭了,”他低声哄着,“再哭,我可要心疼了。”
话音落下,他微微偏头,轻轻吻去吴稔眼角的泪痕。
轻柔的,温热的,小心翼翼的吻。
从眼角,到脸颊,再到鼻尖,最后,轻轻落在他的唇上。
不是激烈的深吻,只是一个浅浅的、温柔的、带着晨露般清新的吻。
像羽毛拂过,像晨光洒落,像春风拂面。
却足以让吴稔整个人都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那一点点温热的触感,在心底疯狂炸开。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只能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术,看着他眼底满满的温柔与爱意。
直到谢术轻轻松开他,眼底带着笑意,低声问:“喘不过气了?”
吴稔才猛地回过神,大口喘了口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连忙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谢术的胸口,不敢再看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十足的羞涩:“……你欺负我。”
“我怎么舍得欺负你。”谢术笑着,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更紧地拥在怀里,“我疼你还来不及。”
怀里的人软软小小的,带着野柑清甜的气息,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兽。
谢术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满足感。
不是拿到顶级资源时的成就感,不是站在领奖台上时的光环感,而是这样,抱着自己喜欢的人,安安静静,简简单单,就觉得拥有了全世界。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会专注于事业,会习惯孤独,会一个人走完漫长的人生。
直到吴稔出现。
像一束光,闯进他一成不变的世界,带来了甜,带来了暖,带来了心动,也带来了家的意义。
原来,有人牵挂,有人等待,有人抱着你说喜欢,是这样美好的事情。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相拥着,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谁也没有起身,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彼此的呼吸,心跳,以及空气中弥漫不开的甜蜜。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洒下一片片温柔的光影。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吴稔才慢慢从谢术怀里抬起头,小声开口:“我们……是不是该起床了?等会儿还要去剧组。”
昨天收工前,导演特意叮嘱过,今天有重要的群戏,需要全员早点到。
虽然他知道,以谢术的身份,就算迟到一会儿也没人敢说什么。可他不想因为自己,让谢术破例,更不想给旁人留下话柄。
谢术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仗着偏爱就恃宠而骄的人。
干净,懂事,温柔,又有分寸。
“好。”谢术点头,轻轻松开他,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听你的。”
吴稔被他这个小动作弄得又是一阵脸红,连忙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起身。
脚刚落地,踩到柔软的拖鞋,他才忽然想起,这双拖鞋,是谢术特意为他准备的。
这套衣服,是谢术特意为他准备的。
这个房间,是谢术特意为他收拾的。
这个家,也是谢术,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的。
心底,再次被暖意填满。
他转头,看向床上的谢术。
男人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晨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线,慵懒而性感。见他看过来,谢术微微挑眉,眼底带着笑意:“看什么?”
“看你。”吴稔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又是一红,连忙转过身,“我、我先去洗漱。”
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谢术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底满是纵容。
他慢慢起身,走到衣帽间,挑选了一套简单的白色家居服。平日里,他很少穿这么柔和的颜色,大多是黑白灰三种色调,冷淡而疏离。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白色好像也不错。
像吴稔一样,干净,温柔,让人安心。
等谢术洗漱完毕,走到一楼厨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穿着宽大的黑色家居服,衣摆过长,遮住了大半只手,只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正站在料理台前,小心翼翼地摆弄着锅里的东西。
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背影乖巧而认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粥香。
谢术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他没有出声打扰,就靠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
看着吴稔微微皱着眉,专注地看着锅里的粥;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轻轻搅拌;看着他偶尔尝一口温度,然后满意地微微扬起嘴角。
那一刻,谢术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有粥可温,有人可等,有心上人,在眼前,在心底。
吴稔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猛地回头,看到谢术站在门口,脸颊微微一红:“你、你醒了?”
“嗯。”谢术走进厨房,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向锅里,“在煮什么?”
“小米粥。”吴稔小声说,“我看冰箱里有,就想着煮一点,对胃好。”
他以前一个人生活的时候,经常吃不上饭,落下了胃疼的毛病。后来慢慢学会照顾自己,就总喜欢煮点粥,简单,温暖,又舒服。
现在,他想把这份简单的温暖,也给谢术。
想为他煮一次粥,想为他做一顿早餐,想为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谢术的心,狠狠一暖。
他从身后,轻轻环住吴稔的腰,将人拥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谁教你这么会疼人的?”
吴稔的身体微微一僵,脸颊瞬间烫得厉害。
被谢术从身后抱住,这种被完全包裹、完全掌控的姿态,让他心跳加速,却又无比安心。
“没有人教我。”他小声回答,“我只是……想对你好。”
想把我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好,所有能给的一切,都给你。
因为你对我,太好了。
好到,我想用一辈子,来回报。
谢术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怀里的人小小的,软软的,带着清甜的气息,每一句话,都能精准地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傻瓜。”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宠溺,“该对你好的人,是我。”
我是你的依靠,是你的避风港,是你一辈子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