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吴稔完全放下过去，等他彻底安心，等他心甘情愿地走向自己。

“先躺下休息。”谢术松开手，起身帮他把被子铺开，“药效刚过，需要睡一会儿。”

吴稔点点头，乖乖躺进被子里。

床很大，很软，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是让他安心的味道。

可真等谢术转身要走，他又下意识伸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皮肤的那一刻，吴稔自己先愣了一下。

谢术也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了？”

吴稔脸颊发烫，却没松手，小声开口，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你……你别走。”

他怕。

怕闭上眼睛，又回到那个冰冷的夜晚。

怕一睁眼，身边就没人了。

谢术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我不走。”他轻声安抚，“我就在旁边陪你。”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再靠近，保持着一个让吴稔安心、又不会让他觉得被冒犯的距离。

“睡吧。”谢术声音温和，“我看着你。”

吴稔攥着他的手腕不放，眨了眨眼，看着他在暖光下柔和下来的侧脸，心跳一点点平复。

有这个人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黑暗不可怕，过去不可怕，那些藏在角落里的肮脏，也不可怕。

因为他的雪松香，会替他挡住一切。

吴稔慢慢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重。

药效带来的疲惫席卷而来，他握着谢术的手腕，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直到怀里的人彻底睡熟，眉头舒展，脸上再没有一丝不安和防备，谢术才轻轻动了动手指，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抽出来。

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没有离开，而是就坐在床边，目光安静地落在吴稔脸上。

少年睡颜很乖，长睫纤长，脸颊还有一点未褪的软肉，平日里带着小刺、爱逞强、嘴硬的模样全都褪去，只剩下纯粹干净的温顺。

像一颗被好好保护起来的、熟透的野柑。

甜，软，珍贵。

谢术伸手，轻轻帮他把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柔软的发顶。

“傻小孩。”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给 Chloe 发消息。

【查一下陈芳这些年所有的底，包括她做过的所有事，一分一毫都不要漏。】

【另外，铂悦那边，封了那个女人的所有路子，圈内圈外，我不想再看见她。】

消息发完，他把手机静音丢到一边，重新看向床上的人。

这一晚，谢术就坐在床边，守了他一整夜。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慢慢泛起鱼肚白，再到晨曦微亮，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吴稔的脸颊上。

吴稔是被一阵温和的暖意弄醒的。

他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房间里已经亮了，阳光柔和，空气里依旧是熟悉的雪松香，干净又安心。

他愣了几秒，才慢慢回忆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下药，惊慌，打电话，谢术赶来，抱着他离开，在客厅里的失控，还有……他哭着靠在谢术怀里，被人一整夜守着。

想到这里，吴稔猛地坐起身。

床边的椅子空着。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环顾四周。

“醒了？”

厨房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谢术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围裙，从厨房门口走出来。

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少了几分荧幕上的冷硬，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眉眼温和，看得吴稔一下子呆住。

“感觉怎么样？”谢术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烧了吧？”

温热的指尖落在额头，吴稔脸颊一红，轻轻摇头：“不、不烧了，好多了。”

“那就好。”谢术松了口气，“我煮了点粥，洗漱一下出来吃。”

吴稔看着他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心脏轻轻一颤。

被人守护，被人心疼，被人放在心尖上守一整夜，醒来还有热粥……

这是他二十年来，从来没有过过的日子。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步轻轻走到卧室门口，远远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阳光落在谢术肩头，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那一刻，吴稔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他好像，真的栽了。

栽在这个叫谢术的男人手里。

栽在他的温柔，他的强势，他的守护，他一句一句“我在”里。

再也爬不出来，也不想爬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压下眼眶里再次泛起的湿意，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谢术。”

谢术回头，看向他。

吴稔站在卧室门口，脸颊微红，眼神认真，一字一句地说：

“昨天……谢谢你。”

谢术看着他，眼底慢慢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

“不用跟我说谢谢。”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带着晨光一样的温柔，一字一顿，郑重无比：

“我说过，我会护着你。”

“这不是客气，是承诺。”

吴稔站在原地，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眼角弯弯，梨涡浅浅，像拨开乌云的第一缕阳光，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这是谢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毫无保留、这么干净灿烂的笑。

不是礼貌，不是逞强，不是讨好。

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开心。

谢术心口一烫。

他忽然觉得，不管为眼前这个人做多少，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