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风暴彻底平息之后，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那些凌晨时分突然炸响的电话、那些刷屏般扎进眼底的恶评、那些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冷箭，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谢术干脆推掉了近半个月所有工作，把行程表清空得干干净净，将完完整整的时间，完完整整地留给了身边这个人。

吴稔是被脚踝上暖洋洋的阳光晒醒的。

卧室里只拉了一层半遮光的窗帘，初春的晨光柔柔和和漫进来，落在蓬松柔软的被子上，也落在身旁人的侧脸。谢术还没醒，长睫安静垂落，鼻梁利落挺直，平日里冷冽分明的轮廓，被晨光一点点泡软，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温和的线条。

吴稔看得有些出神。

他知道，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从容淡定、无坚不摧的男人，这几天到底累到了什么地步。为了压下那场针对他的风波，为了搜集所有证据，为了把他从泥沼里稳稳拉出来，谢术一连几天几乎没合过眼。眼底淡淡的青黑，还没完全褪去。

吴稔不敢乱动，生怕吵醒他，只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覆在被子上的手背。

指尖刚碰到微凉的皮肤，下一秒，他的手就被人反握进温热的掌心。

谢术依旧没睁眼，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又黏人，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醒多久了？”

“刚醒。”吴稔小声回答，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你再睡一会儿吧，真的很累。”

“不睡了。”谢术缓缓睁开眼，眸底还蒙着一层浅淡的睡意，可目光一落在他身上，就瞬间被温柔填满，“再睡，就错过和你一起吃早饭的时间了。”

吴稔心跳轻轻一颤。

在遇见谢术之前，早餐对他来说，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常常是随便啃两口面包，或者干脆不吃，匆匆忙忙赶行程、跑剧组，连一顿安稳的热饭都成了奢侈。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有人会把“和你一起吃一顿早饭”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磨磨蹭蹭起了床，吴稔说什么都要进厨房帮忙。谢术拗不过他，只好给了他一根洗干净的小青菜，看着他站在旁边一小片一小片认真摘叶子，动作笨拙又专注，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吴稔抬眼瞪他，耳尖微微泛红。

“笑你可爱。”谢术说得坦然自然，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

白粥在砂锅里慢慢熬着，绵密软糯，香气一点点漫出来。搭配几碟清淡小菜，还有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翘起、蛋黄半流心的鸡蛋。餐桌不大，阳光刚好落在碗沿，热气袅袅往上飘，把吴稔的脸颊熏得微微泛红。

谢术一直安安静静看着他吃，自己手里的勺子却没动几口。

“你怎么不吃？”吴稔疑惑地抬头。

“看你吃，比我自己吃还香。”谢术眼底笑意温柔。

吴稔耳尖一热，低头把自己的碗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固执：“那你多吃一点，不然我也不吃了。”

谢术无奈失笑，只好乖乖拿起勺子，陪着他一起，把一碗白粥喝得安安稳稳。

早餐过后，吴稔主动收拾碗筷，踮着脚站在水槽前洗碗。水流哗哗响，泡沫在指间温柔化开。谢术从身后轻轻圈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安安静静陪着，一句话都不说，却让人觉得心头发满。

“谢术，”吴稔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不安，“你会不会觉得……现在的日子太普通了？”

没有红毯，没有聚光灯，没有万众瞩目，没有数不清的资源和追捧。只有小小的厨房、暖暖的阳光、一碗普通的白粥，还有一个满身不堪过去、曾经被全网踩在脚下的他。

谢术收紧手臂，在他发顶印下一个极轻极软的吻，声音低沉而认真：“这是我这辈子，最想要的普通。”

吴稔手上动作一顿，眼眶瞬间就热了。

原来他拼了命想要逃离的平凡，却是别人梦寐以求的安稳。

客厅里没有开电视，只有轻柔的纯音乐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吴稔窝在沙发里，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颗柑子，慢慢剥开金黄的果皮。清甜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是他最喜欢的味道。谢术坐在他身边，处理着迟来的工作邮件，一只手却始终牵着他，指尖偶尔轻轻摩挲一下他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我在。

“网上……现在都怎么样了？”吴稔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自从公开那天之后，他就不太敢看手机，怕一打开，又看到那些密密麻麻、扎进心底的恶评，怕那些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一次被生生撕开。

谢术放下平板，伸手把他连人带毯一起抱进怀里，让他稳稳靠在自己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都很好。”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吴稔面前。

吴稔犹豫了很久，指尖微微发抖，还是轻轻接了过来。

他点开自己许久不敢看的社交账号，评论区早已换了一片天地。

【之前跟风骂过吴稔的我，在这里郑重道歉。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那样对待，真的太委屈了。】

【谢术眼光真的很好，吴稔本人干净又温柔，一直在默默努力，从来没有放弃过。】

【松护柑安，这四个字我能记一辈子。在所有人都踩他的时候，谢术站出来用自己的前途给他撑腰。】

【希望以后再也没有人伤害他们了，两个温柔的人，就应该安安稳稳在一起。】

【以前被带节奏黑他，是我不对。以后会好好关注你的作品，支持你。】

一条又一条温柔的留言，在屏幕上缓缓铺开。

吴稔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文字，指尖微微发抖。那些曾经扎得他遍体鳞伤、彻夜难眠的地方，如今终于被一点点温柔填满。原来被人理解、被人相信、被人保护的感觉，是这样的。

“谢谢你。”他把头埋进谢术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哽咽，“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

“没有可能。”谢术轻轻打断他，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吴稔，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讨好任何人，不用再害怕任何声音，不用再为了一点机会就委屈自己。”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想笑就大声笑，想哭就靠在我怀里哭，想吃柑子就吃到满足，想依赖我，就一辈子依赖。”

吴稔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鼻尖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他吸了吸鼻子，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我不想一直只依赖你。我也想……变得厉害一点，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而不是一直躲在你身后，被你保护。”

他不想成为谢术的负担，不想让别人说，谢术为了他，毁了自己的前途。

他想成为能和他并肩同行的人。

谢术看着他眼底的倔强与认真，心头一软，低头吻了吻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好。那我们一起。”

“我慢慢等你长大，你慢慢陪我变老。”

“我们不着急。”

午后阳光正好，暖得人浑身发懒。

谢术忽然起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换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吴稔抬头看他。

“去了就知道。”谢术笑得神秘。

吴稔被他牵着出门，坐上那辆熟悉的车。车子没有驶向市中心繁华的地段，反而一路往城郊开，穿过热闹的街道，驶入一片安静的居民小区。

小区不算新，外墙有些岁月的痕迹，却干净整洁，树木郁郁葱葱，到处都是人间烟火的气息。楼下有老人坐着聊天，有孩子追跑打闹，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这是……”吴稔疑惑。

“我以前住的地方。”谢术牵他下车，指尖紧紧扣着他的，“在我还不是现在这个谢术的时候。”

吴稔心头猛地一震。

他从来没有问过谢术的过去，只知道他如今站在顶峰，万众瞩目，是娱乐圈里无人能撼动的存在。他从来没想过，这样耀眼的人，也有过这样藏在普通居民楼里的日子。

楼道不高，电梯有些老旧，打开门，是一套不大却格外温馨的小公寓。家具简单，阳光却格外充足，大半个客厅都被晒得暖洋洋。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没人精心照料，却早已长得茂盛。

“我刚入行的时候，就在这里住。”谢术牵着他走进客厅，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回忆的温柔，“没名气，没人脉，每天跑龙套，拍几个镜头，赚一点微薄的钱，半夜回来，就自己在厨房煮一碗面，什么配菜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吴稔，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以后能有一个人，跟我一起在这里吃一碗热面，在我半夜回来的时候，灯是亮的，家里是有人的，就好了。”

吴稔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原来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无坚不摧的男人，也有过无人问津、默默咬牙硬撑的日子。也有过连一碗热面都要独自吃的孤单，有过连一盏灯都要自己开的冷清。

原来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万众瞩目、顶峰相见。

而是一碗热面、一个爱人、一个永远为他亮着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