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吴稔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薄纱窗帘铺在地板上，暖得让人浑身发软。他在床上赖了几秒，意识慢慢回笼，昨晚那些混乱又清晰的片段，一点点浮现在脑海里。

崩溃的应激反应、失控的眼泪、谢术稳稳接住他的怀抱、低沉温柔的安抚、那句“我不是直男”、那句“我追你”、还有最后那条微信里的“小柑”……

吴稔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耳尖飞快地烧了起来。

一切都不是梦。

是真的。

谢术在意他，谢术心疼他，谢术对他动了心，谢术要追他。

那个高高在上、清冷寡言、整个娱乐圈都不敢轻易靠近的顶级Alpha谢术，现在，是追他的人。

吴稔在被窝里无声地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长这么大，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被人放在心尖上”，什么叫“一睁眼，全世界都是甜的”。

他摸过手机，屏幕安静地躺在枕边。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谢术很有分寸。

知道他昨晚情绪耗竭，需要充足的睡眠，不打扰，不催促，安静等待。

这份分寸感，比任何猛烈的攻势都更戳吴稔。

他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指尖轻轻点着屏幕，点开和谢术的聊天框。

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那句：

【晚安，小柑。】

吴稔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耳尖又一次发烫。

他犹豫了半天，轻轻敲了几个字，删了，又敲，又删，反复好几次，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最简单、最安稳的话：

【早安。】

消息发出去，他立刻把手机扣在枕边，心脏怦怦怦地跳，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不过三秒。

手机轻轻一震。

【早安。醒了？】

吴稔几乎是立刻把手机抓回来，指尖微微发抖，打字的手都带着一点不自然的雀跃。

【刚醒。】

对方回得飞快：

【别空腹起床，我让酒店把早餐送上去。】

吴稔心口一暖，鼻尖微微发酸。

从来没有人，把他的小事记得这么清楚，照顾得这么细致。

以前在伯父家，别说早餐，他能不挨骂、不挨饿，就已经是万幸。

【不用麻烦……】他下意识想拒绝，不想太依赖，不想给人添麻烦。

消息刚发出去，下一条立刻进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不麻烦。听话。】

听话。

两个字，不轻不重，却直直砸在吴稔心上，软得一塌糊涂。

他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指尖轻轻敲了一个字：

【好。】

得到回应，谢术没再多发消息，安静地去安排早餐。

不纠缠，不黏腻，恰到好处的关心，恰到好处的距离。

吴稔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无声地笑了。

谢术的追求，从一开始，就踩在了他所有的心尖上。

半小时后，门铃被准时按响。

吴稔披了件外套，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酒店的服务员，推着餐车，餐盖上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吴先生，您的早餐。”

他侧身让服务员把餐车推进来，布置在窗边的小餐桌上。

满满一桌子，全是他爱吃的。

清淡养胃的小米粥、蒸得软糯的玉米、清甜的小包子、不油不腻的烧麦、一碟切好的柑橘鲜果，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温牛奶。

全是软的、淡的、甜的、不伤胃的。

吴稔站在桌边，看着这一桌子早餐，眼眶又有点发热。

谢术连他的口味，都猜得这么准。

服务员布置完，礼貌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又恢复安静，只有满室食物淡淡的香气。

吴稔慢慢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喝着粥。

粥很暖，从喉咙滑进胃里，一路暖到心底。

他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谢术的聊天框，小声发了一句：

【早餐很好吃，谢谢你。】

这一次，谢术隔了几分钟才回，应该是在忙什么事。

【喜欢就多吃点。今天剧组没安排，你在家好好休息，别乱跑，别累着。】

【嗯！】吴稔飞快回了一个感叹号，像个听话的小朋友。

他放下手机，安安静静吃完早餐，把餐盘收拾到一边，靠在椅子上晒太阳。

阳光暖烘烘地裹着他，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安稳又踏实。

吴稔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昨天应激发作时的画面。

那是他第一次，在崩溃的时候，没有被嫌弃，没有被丢下，没有被骂“矫情”“怪物”“事多”。

谢术只是抱着他，一遍一遍说：我在，别怕，我护着你。

只是抱着他，不追问，不逼迫，不评判，安安静静接住他所有的破碎和狼狈。

只是抱着他，告诉他：你不脏，你没有错，你很值得。

吴稔轻轻吸了口气，把眼底的湿意压下去。

他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觉得，自己也可以被好好对待。

第一次觉得，原来活着，也可以这么安心。

与此同时，谢术的套房里。

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剧本，却半天没有翻一页。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吴稔的聊天界面，那一个乖巧的【嗯！】后面，他甚至能想象出少年点头时，软乎乎的模样。

谢术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眸底一片沉暖。

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一个人。

小心翼翼，细致入微，分寸得当，温柔克制。

以前的他，冷淡、疏离、事不关己，圈子里的人情世故，他一概懒得应付。别说追人，就算是别人主动靠近，他也会不动声色地推开。

可面对吴稔，所有的原则和底线，全都不适用。

他想关心，想照顾，想护着，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那个人面前。

想把他过去缺失的所有温暖，一点一点，全部补回来。

谢轻艺说得对，他动心了。

彻底，认真，毫无保留。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新鲜感，不是同情。

是真真正正，被那个甜软带刺、伤痕累累却依旧干净的少年，戳中了心尖。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经纪人王宋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有点凝重。

“谢老师，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谢术抬眼，眸底的温柔瞬间收起，恢复了平日里清冷沉静的模样：“说。”

“是关于吴稔的。”王宋压低声音，“刚才圈子里有人偷偷给我发消息，说……有人在挖吴稔以前的黑料。”

谢术指尖一顿，周身的雪松香，瞬间冷了下去。

“谁。”

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冷意。

“暂时还不清楚，对方藏得很深，应该是对家搞的鬼。”王宋皱眉，“吴稔以前的经历太惨，也太敏感，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被虐待、被下药……这些东西一旦被爆出去，被恶意剪辑扭曲，他这辈子就毁了。”

谢术眸色沉沉，眼底覆上一层极淡的戾气。

谁敢动吴稔，就是跟他过不去。

“压住。”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所有渠道，全部压住。一条都不准流出去。”

“我已经安排人在做了。”王宋点头，“但对方好像铁了心要搞他，一直在暗中联系媒体和营销号，估计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一把把他踩死。”

“查。”谢术声音低沉，“查出背后是谁做的。”

“好。”王宋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谢老师，我多嘴问一句……你对吴稔，是不是真的……”

“是。”谢术没有丝毫隐瞒，直接承认，“我在追他。我要护着他。”

王宋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我这边办事，就有底了。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压得死死的，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

跟了谢术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自家艺人的脾气。

看着冷淡，实则护短到极致。

一旦认定一个人，就会拼尽全力护到底。

“还有，”谢术补充，“最近别让吴稔接触网上的舆论，别让他看到任何不好的东西。他情绪不稳定，不能受刺激。”

“我明白。”王宋点头，“我会跟Chloe宋打好招呼，让她看好吴稔的手机和网络，尽量不让他接触负面信息。”

“嗯。”谢术淡淡应了一声，周身的冷意才稍稍散去一点。

王宋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谁能想到，那个清冷寡言、不近人情的谢术，有一天会为了一个人，紧张成这样。

会为了一个人，亲自下场压黑料、查对手、布防一切危险。

吴稔这个人，是真的把谢术的心，彻底拿下了。

下午，吴稔接到了Chloe宋的电话。

“稔稔，你今天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情绪稳定吗？”经纪人的声音里满是担心。

“我很好。”吴稔轻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甜，“放心吧，我没事。”

“没事就好。”Chloe宋松了口气，“那你今天就在酒店好好休息，别刷手机，别上网，别乱看东西，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吴稔微微一怔。

不刷手机，不上网，别乱看东西……

这话，有点奇怪。

“怎么了？”他轻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没有！”Chloe宋连忙否认，语气有点不自然，“就是最近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多，怕你看了心情不好。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精神，好好拍戏，别的什么都不用管，知道吗？”

吴稔沉默了几秒。

他不笨。

Chloe宋的反常，谢术早上那句“别乱跑”，王宋那边的刻意安排……

他隐约能猜到，应该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暗处发生，而所有人，都在瞒着他，保护他。

尤其是谢术。

一定是谢术安排的。

怕他看到不好的东西，怕他受刺激，怕他应激发作，怕他再一次陷入黑暗。

吴稔心口一暖，轻轻“嗯”了一声，听话地应下：“我知道了，我不看手机，不上网，好好休息。”

“乖。”Chloe宋松了口气，“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吴稔把手机扔到一边，真的没有再碰。

他相信谢术。

相信谢术会护着他，相信谢术会把所有黑暗都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他二十四年人生里，第一次给别人。

他起身，走到房间的小阳台，推开玻璃门。

深秋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在脸上，清爽舒服。

楼下是影视城的小花园，树叶黄了一片，阳光落在上面，金灿灿的，好看得不像话。

吴稔靠在栏杆上，安安静静看着风景。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全是谢术。

谢术递过来的吹风机，谢术安排的早餐，谢术稳稳的怀抱，谢术低沉的声音，谢术温柔的眼神，谢术身上清冽的雪松香……

每一个画面，都甜得让人心尖发软。

他忽然很想见到谢术。

很想很想。

不是通过手机，不是通过消息，是真真切切，站在对方面前，看着他，听他说话，闻他身上的味道。

吴稔咬了咬唇，犹豫了很久，还是转身走回房间，拿起被他扔在一边的手机。

他点开和谢术的聊天框，指尖微微发抖，敲了一行字，删了，又敲，又删，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谢术……你现在忙吗？】

消息发出去，他紧张得屏住呼吸。

不到十秒。

【不忙。怎么了？】

吴稔心跳飞快，耳尖发烫，手指飞快地敲字：

【我……我想见你。】

四个字发出去，他立刻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脏怦怦怦地快要跳出来。

他觉得自己有点矫情，有点黏人，有点不懂事。

明明才分开没几个小时，明明知道对方可能有事情要做，却还是忍不住，想靠近，想见面，想被他看着，被他陪着。

可他控制不住。

太久太久，没有这样一个人，让他如此想要靠近了。

手机在胸口轻轻一震。

吴稔深吸一口气，慢慢拿起来，点开屏幕。

【在房间等我。】

【我马上过来。】

没有犹豫，没有推脱，没有问理由。

只有一句简单的承诺。

吴稔看着那两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

【好！】

他飞快回了一个字，然后立刻把手机扔到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自己。

抓了抓头发，理了理衣服，擦了擦脸，确认自己看起来干净清爽、没有狼狈，才稍稍安定下来，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等待。

每一秒，都变得漫长而甜蜜。

十分钟后。

“叩叩叩——”

不轻不重、节奏稳定的敲门声，准时响起。

吴稔几乎是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快步跑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拉开房门。

门一打开，谢术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

男人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没有化妆，没有做造型，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清冷，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温柔。

雪松香淡淡从他身上漫出来，安稳、清冽、让人安心。

吴稔仰头看着他，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叫了一句：

“谢术……”

“我来了。”谢术看着他，眸底一片沉暖，声音放得很轻，“不请我进去？”

“啊、哦！”吴稔猛地回过神，连忙往后让了让，“快进来。”

谢术迈步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走廊的一切视线和声音。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暖烘烘地洒在地板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干净、甜软、让人放松。

谢术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吴稔身上。

少年穿着一身白色宽松家居服，头发柔软，脸颊微微泛红，眼底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期待和紧张，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兽，乖巧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