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集到约克的脸上。

没过几秒，约克就睁开了眼睛，对着所有人露出了一个讪讪的笑容，含在嘴里的最后一点肉也被他“咕咚”一声吞了下去。

“哈哈，看来我的表演很成功。”

其他人的想法西奥多并不了解，但他觉得自己真的快被气炸了。

他宁愿自己是真的看错了，造成了一场误会，再被人冷嘲热讽，也完全接受不了这是有人故意弄出来的恶作剧。

他气得脸颊发热，努力扒拉开挡路的人群，挤得头发凌乱，最后气势汹汹地站在了约克的面前。

这个玩弄了所有人情绪的男人体型中等，露出来的胳膊依旧比西奥多的脖子还粗，可西奥多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

“约克先生，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我不指出你的伪装，你是不是还要继续看着我被所有人指责？”

约克脸上的表情有点心虚，可他眼睛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本有些弯的脊背瞬间挺直：“我这不是为了你好。”

“哈？”

西奥多简直要被气笑了，就连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约克你这个混蛋玩意，耍我们很好玩吗？”

人群中的笑骂声此起彼伏，但明显氛围就是要比刚才更加轻松。

西奥多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心里酸涩的感觉一点点往外冒。

“不不不，这可不是在耍你们，我这是在给这位尊贵的小少爷教授一些经验。”约克得意洋洋，勾着身旁人的肩膀，“你们也好好学学，别总是一出事就大声叫嚷。”

西奥多感觉有些无力，他双手环抱，就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对方，一直盯到对方夸张的笑容收敛了许多。

“干……干什么！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像我们这样在泥巴地里摸爬滚打长大的人，别说什么用眼睛都看不见，只有精细人才会注意的小污迹了，哪怕是死人堆里跑出来的老鼠都敢吃。”

约克又去拍另一边人的胸口，“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嗯？”

“哪有那么容易把人吃死的，这不吃饭更有可能饿死！小爷今天演这一出，让维尔德少爷看一看，乐一乐，以后就不要把小事情闹大了。”

周围的人又哈哈笑起来，看起来是十分赞同约克的做法。

西奥多转头去看老约翰，后者虽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但很显然也觉得他之前的行为太过夸张。

铁锅咕嘟冒着泡，汤的颜色和之前的每一餐都没有什么区别，仿佛西奥多看到的那些只是个幻觉。

所有的肉干都已经被切块放入锅中，他再也没有看到任何暗绿色的污迹。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他们都凑到锅边，要求打汤的人多给自己一点肉。

热闹的人群很快就散开，只留下西奥多和老约翰。

老约翰忽然叹了口气，“你今天早点休息吧，乌列尔号已经远离了危险的礁石区，今晚会是一个好眠的夜晚。”

西奥多只觉得喉咙很干，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拳头捏了放，放了又捏。最后甚至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睡好，所以才产生了奇怪的幻觉。

要不然怎么会连昨晚的记忆也都模糊了。

但他看着热气腾腾的肉汤，眼前挥之不去的还是那泛着彩光的污迹，胃里有什么在翻涌。

西奥多拒绝了肉汤，只带着属于自己的干面包离开。

*

干巴的面包根本无法让人提起食欲，西奥多觉得自己的胃里又空又胀，匆匆往嘴里塞了几块后，他彻底吃不下了。

将剩下的大半个面包和之前留下来的放在一起，他决定让自己再休息一会。刚才的经历让他的头脑发胀，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在脑子里来回打转。

一会是肉干上沾染的污迹，一会是船员们不友善的态度，和他努力过来依旧没有消解的排斥。

思绪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了昨晚。

难道他只是梦见了塞拉斯，梦见了月下的交谈，他昨晚根本没有醒来过？

西奥多习惯性地拍拍自己的枕头，假装让这个干瘪的枕头膨胀一些。枕头在移动的时候似乎带动了什么东西。

“啪嗒——”

一个细小的物件掉落在地板上，又滚动了两下撞到桌脚才停止。

西奥多疑惑歪头，一颗形状奇特的珠子静静躺在地面上。

太阳才升到乌列尔号的正上方，西奥多的小房间里并没有阳光直射，可那颗倚靠在桌脚的珠子正散发着柔和的荧光，浅浅淡淡照亮着一小块地板。

西奥多见过也拥有过各种各样的珠宝，会发光的罕见宝珠他也有几个，它们可以照亮整个房间，但光线总是刺眼的，只能用容器盛放着放在高处。

但这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珠子更像是在迷雾中的一盏小灯，影影绰绰，自带一层薄纱。

西奥多将它捡起来，十分确信自己过去从来没有拥有过那么一个小东西。他用指尖摩挲珠子的表面，感受着上面圆润的轮廓，以及一条条仿佛精准丈量后刻下的弧线。

它像个小小的扇贝。

小扇贝只有他的一个指节那么大，西奥多对着窗外投进来的光，仔细观察着手上的小玩意。

“这个送给你，愿你的夜晚不再黑暗。”

一个带笑的低沉嗓音在他耳边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