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罢!”
他们三个搭了村民的牛车去,一路颠簸到了城门口。
她猜得没错,岑倾真的在城门口堵她。
沈霄见到了自己从没见过的岑倾。
他依然白衣如雪,只是神色冷漠,双颊瘦削,眼里都是血丝。
骑着黑马,在城门口宛如一座雕塑。
看起来像个少年将军,不像是陪在她身边的温软乖巧的弟弟。
她也不敢多看,生怕他注意到自己。
薛还臻也看着他微怔,这个之前陪在沈霄身边的人看起来颇有权力的样子,所有的兵妇都听命于他。
他看着沈霄,想问为什么,沈霄却面无表情,好像根本就不认识那人一样。
牛车进了城,很快村民就四散了,李小沅也直接跟他们告别,他要去的地方和他们不同路,不能乘一辆马车。
沈霄和薛还臻去租马车,买东西,直接上路了。
大概半个月前,她们还是仇敌或者说——陌生人。
现在却成了旅伴。
这种身份调转让沈霄也有些许错愕,她没想到自己会如此信任薛还臻,可能在她心里自由的重要远远超过了一切。
她倚在车厢里,想着从此天地宽河海阔,任鸟飞任鱼跃,什么劳什子策论,帝王谋,圣人言通通不需要再见,心情就大好。
马车行驶到嘉禾郡铭镇郊外,这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大概用了十几天,半道上沈霄和薛还臻还救了一个早产又胎位不正的孕夫,一个在破庙高烧的乞丐。
幸好,外倒转术手法她也用过了几十次熟练得很,最后助孕夫顺产,没有大出血。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她们好像真正的朋友,一起商量走哪条路更好,驾驶马车也是轮着来,甚至路遇河流,也是一个看马车,一个扑进去洗漱。
大约离开昌南之后她们就放弃易容了,因为太麻烦。
沈霄觉得之前她跟岑倾待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是存了戒备心的,但是跟薛还臻待在一起不需要,因为本质上她们还是陌生人。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薛还臻把马车迁到树下,一闪身钻进了车厢。
沈霄随意地看了一眼窗外,外面雨珠成帘,远处山川朦胧,让她心情舒畅。
薛还臻凑到她身边坐下,紧紧贴着她的肩膀,沈霄慢慢挪到一边,他又紧接着靠过来。
他觉得自己前十年加起来说过的话,没有这半个月多。
刀光剑影,不及沈霄给他的温柔乡。
他也明白了对其他一切都分外冷淡刻薄的爹只会对母亲展露出的笑容。
虽然沈霄总是会拒绝他的主动触碰,但是他就是要黏着她,直到她非常无奈地又跟他重复一遍——自己是不会娶他的,他应该早醒早好。
“霄霄的医术这么高,师傅是谁啊?”薛还臻一直都对她过去的人生很好奇,他除了知道她的名字和医术,其他都一无所知。
“祖传的。”沈霄有些得意,脸上不自觉绽开笑容。
妙善在她神识里最早存的三千医典,是由黄帝岐伯写下的,黄帝岐伯既然是所有人的祖先,那她的医术自然也是祖传的。
“霄霄的故乡在哪儿?”他又接着问。
沈霄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敷衍道。
“……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远是多远?哪个郡?哪个镇?”薛还臻甚至想问她的母父,但是又怕直接问很唐突。
她突然沉默下来,心头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在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有来处和归处,可她来自琼殿妄池,却因为已经隔了太久不怎么能记起这部分的记忆,又以及她走了这么多年,她的去处在哪儿?
是自己道心不坚定了吗?
唯一真实存在的,居然只有当下这一刻。
“不想说也没关系,以后我陪着你。”
薛还臻看她并不开心的样子,忍不住又贴紧了些,直到沈霄避无可避塞在角落,皱眉看着他。
薛还臻轻咳了一声,慢慢往外挪,他又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问道,耳根顺着脸颊慢慢泛起霞红。
“霄霄你为什么对我的身子没反应……”
其实他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相比起其他的女人,沈霄对他的态度就像一个已经坐化了的比丘。
“哦,这个啊,我不行。”沈霄也想逗逗他,早点让他死心。
薛还臻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快,还这么干脆这么坦白。
只是好像一切都说通了,比如说她为什么说自己终生不娶。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堵住了。
母亲每次来找爹,爹都会很开心,然后第二天下不来床。
爹的神智还正常的时候还会跟他说要他以后也找一个像母亲这样“行”的女人,最起码能给他快乐。
“可是你才十几岁,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行,你试过没?你要不要试试?”薛还臻扑闪着眼睛看着她,心底仍然存了一丝希望。
沈霄闻言倏地倒吸一口凉气,她真的没想到薛还臻居然会这样说,毕竟大周的儿郎如果婚前验贞不过那是做不了正夫的,贞洁对他们很重要。
“就是试过了才知道不行的。”沈霄很认真地看着他,直到他眼睛里的光慢慢暗淡。
她闭上眼睛,心里开始念经。
这样也算日行一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