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狠狠地掰开他的手臂,扭头往通向瀑布的山路方向走。
走得还不算快,她直接用了跑的,好像只要跑得越快,就能把一切都甩在身后。
终于到了掉下来的那个地方,因为前几日下过雨,河水暴涨,瀑布的声音也十分激烈,宛若飞珠溅玉,沈霄稍微靠近些,衣服就已经湿了一半。
她从前襟处掏出来一个小小的墨蓝色玉牌。
那玉牌的正面刻着她的名字,反面浮雕着一座极为精致小巧的城墙迷宫,像涟漪。涟漪中央嵌了一颗小小的珠子。
自己走之前母父一定要她收下这东西,她有想过半路扔掉,但是估计当时扔掉的话母亲应该会立马下一道诏书把自己抓回上京。
这玉里嵌着子母蛊的子蛊,而母蛊被收纳在另外的圆盘里。
当时告诉她的说法是拨动这颗珠子,能让母蛊朝着子蛊的方向引路。
现在看来,沈霄一时无法确认到底是这玉牌本身不拨珠子就能指路,还是岑倾追踪她们的踪迹足够精细。
她找了块石头,开始拼命地砸它,虽然用尽全力,却只堪堪留下一些磨痕。
沈霄已经力竭,她瘫坐在地上,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薛还臻,疲惫地开口问道。
“薛还臻,你能不能用剑把它劈开?”
薛还臻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跟一枚玉牌过不去,走近了看,发现是特别的墨蓝色,他从没见过墨蓝色的玉,上面还刻着沈霄的名字。
原来沈霄的霄是这个霄啊。
他的内心告诉他——他并不想拔剑劈开刻有沈霄名字的东西。
薛还臻定定地看着沈霄。
“如果不喜欢了,可以送给我吗?”
沈霄疲惫到默然。
她本来想砸碎里面的子蛊,让母亲再也找不到自己,但是没想到这东西造得这么坚固,此刻成了一个烫手山芋,她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合适。
即使是丢掉,她也害怕会被无辜的人捡到,或许母亲和国师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让她一直带着这个东西。
“这玉牌会让人变倒霉,你真的想要?”沈霄看着薛还臻,半开玩笑道。
“刻着你的名字,怎么可能会让人变倒霉?”薛还臻见她开玩笑,以为她的心情已经好了一些,也眉目弯弯地回她。
“你不是会轻功?你帮我把这块玉放在山体上行不行,越陡峭的地方越好。”沈霄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就是有点危险。
薛还臻见她如此坚持要丢掉这块玉牌,便只能依她的心愿了。
他扫视一圈瀑布周围的山体,找到了几个蹬脚的地方,一鼓作气地跳跃了几次,把玉牌放到了一道裂缝中,最后施施然地落了下来。
他挑眉含笑地看着沈霄,眸子亮亮的。
“霄霄,你怎么谢我?”
沈霄被他这个称呼喊得有些心悸,但是既然他帮了自己,也算欠他一个人情了。
她只能略带无奈地问他。
“你想怎么谢?”
薛还臻想了一会儿,再开口问她的时候已经是小心翼翼。
“等出了这山,霄霄想去哪里?”
沈霄一时语塞,她本来想返回柳镇的,可是她现在完全没有办法面对岑倾,面对一个会把自己一举一动都上报给母亲的人。
“我师傅他……身体里有寒毒,虽然他说他的毒药石罔效,但是……”
“你能不能跟我去嘉禾郡,帮我师傅看看他的病。”
薛还臻虽然知道她不一定会答应,但还是说出来了,心里就像有只调皮捣蛋的小鹿在乱撞,也有些躲闪地不敢看她。
沈霄看了一眼薛还臻,确认他是认真的。
她突然想起来薛还臻会易容术,简直天助也。
啊,突如其来的自由身让自己忍不住想流泪。
就像在水下憋气太久,她瞬间便已回到了地面,脚踩大地,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好,我去。”沈霄假装有点为难,“不过我们两个都得易容,行吗?”
薛还臻见她答应了,简直难以置信,双眸里的光芒亮得要刺痛沈霄的眼。
他忍不住又去握她的手,她的手一直比自己的要暖和,但是此刻也热不过自己心里奔涌的情感。
开口说话时也满是欢欣。
“霄霄,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不过我治完就会走的。”沈霄被他缠得有些气恼,想去掰他的手,他却越扣越紧,怎么也不肯放。
“无所谓啊,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薛还臻愈发凑近她,笑容甜得仿佛能渗出蜜来。
沈霄终于把他掰开了,她在想他怎么会变得和初见的时候完全不同,之前是朵带刺的玫瑰,现在就是只黏人的猫。
“可我不喜欢别人跟着。”
“那你还让那个人跟着你。”薛还臻咬着下唇委屈地看着她。
沈大夫只是单单讨厌自己罢?才总说些令人迷惑的话。
哪个?沈霄想了一下大概他还是在说岑倾,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问题她没办法回答,只好略过。
她慢慢往山脚下走的时候,一颗心还是忐忑不安。
也不知道岑倾会不会找到这里。
“等下我们易容了就走。”
“这么快?”薛还臻有些扭捏,小声说道。
“鸡汤你还没喝呢……”
沈霄不再回他,两人已经走到了穆家的茅草屋前。
天色快转暗了,屋内温馨,灯火可亲。
穆夫郎为了庆祝凌月堡的事和穆娘子的眼睛被治好的事,摆了一大桌好菜。
沈霄想着还是先祭五脏庙吧,她和薛还臻进去后只安静坐下等待开席,没再提要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