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还臻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自己母父,还是把剑收了回来,眸子里不禁泛起伤心的水光。他开口幽幽说道。
“是谁重要吗?女人不都是这么风流?总是见一个爱一个的……”
突然被扫射到的沈霄有些无语,但是她也不在乎这个,就不出声掺和他们的骂战了,她后退两步,想离开这两个疯子去吃点东西垫肚子。
薛还臻本来就心里不舒坦,见沈霄离他远远的,倏地鼻头发酸,只能双目含着水光瞪着她,咬着下唇克制住跌宕起伏的心绪。
这女人不就是这样吗?有了夫郎又三番四次来撩拨他,偏偏自己又着了她的道,总是当真,总是心存幻想。
沈霄见他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也有些莫名其妙。
之前虽然搜过你的身,但是那也是为了办案嘛,没有直接把你弄得半身不遂送交官兵已经很有人情味了。
“你叫什么名字?”崔浮又看着薛还臻,无力地开口问。
薛还臻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告诉了他。
“哪个还?哪个臻?”
“偿还的还。遄臻于卫,不瑕有害的臻。”薛还臻搬出了爹爹给过他的名字的释义,他其实没仔细想过自己名字的意义。
崔浮略思索一下,倏地心底涌起一阵风浪。
他想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就好像把所有的一切都串了起来。将军的死,薛还臻的隐藏等等一系列的事,原来是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存在……
怎会如此荒谬?
可是想到这里,他又突然释怀了将军的死,将军如果不是死在战场上,也会死于一杯毒酒。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会让自己的心绪如此大起大落?
薛还臻看着崔浮脸上的情绪从思索变为茫然,从茫然变为了震惊,最后震惊也收敛了,只剩下漠然。
他知道什么?薛还臻看着他,心里疑窦丛生,拿不准要不要开口问,不过这老寡夫怎么可能跟他说实话。
崔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想看出他除了将军之外的某个人的影子,但是末了还是轻笑一声,本想直接离开,又想起什么,眉目弯弯看向沈霄。
“沈娘子可用过饭了?”
沈霄都快饿瘪了,她听到这样的话,简直如久旱逢霖,赶忙道。
“没有。”
“那便一起?”崔浮又恢复了之前的俊秀守礼。
沈霄点头,本想直接去,袖子却被人扯住了。
“我们……去镇里吃罢。”薛还臻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他将视线移向一边,脸色发白,神情带了几分不豫。
沈霄有些无奈,她还没问清楚,怎么可能走,这迷宫才闯到一半,要她突然放弃,那是不可能的。
“你不饿呀?还能撑到去镇上……”
薛还臻见她坚持,只好轻哼一声,不情不愿跟着走了。
崔浮找了卢莫,让厨子重新做了一桌菜,他已经几年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用过饭了,但是今天也算故人一聚,天降了两人让他得以补足旧事的细节,于是也让卢莫拿了酒上来。
崔浮先举着一杯祭奠了将军。
沈霄和薛还臻才看到这小院的正厅里挂着钧州堪舆图,而下面摆着薛将军薛莞的灵位。
啊,这……
这个男人天天在这里陪着灵位吃饭吗?
沈霄被震惊了,薛还臻也是面色一凝。
崔浮又示意沈霄和薛还臻自己给自己倒酒,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崔浮是长辈,哪有长辈给晚辈倒酒的理儿。
沈霄不喝酒,接了酒壶放在了一旁。
薛还臻没喝过酒,但还是因着礼节去拿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三人默默地喝酒吃菜,屋内的氛围像一潭死水。
沈霄在思考薛将军的事,这事儿算禁忌吗?能宣之于口吗?她打算先问问岑倾。
这糕点还是不错的,就是偏甜了些。
“沈娘子是个大夫?在哪里行医?南华郡上吗?”崔浮突然开口问。
“四处走走的,每个地方都要去。”沈霄坦然回他。
“是游医啊?”崔浮又试探着问,“为什么不定居下来开个医馆呢?”
这件事怎么说呢?
沈霄陷入了沉思。
她其实不仅要游历四方行医,而且要整理神识里的三千医典,碰到也有医学方面造诣的人,她会给那人合适的医典,再吸取别人的经验著作成册。
她既在开拓医道,也在整理天下医学知识。
在天下还没有“医”这个概念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了。
她有过很多个身份,都已经湮灭在历史长河里,鲜少人记得。百姓只会感谢那些把自己治好的,镇上就能见到面的大夫。
她就这么一直走啊走,孤寂地走了六百年。
“我不会定居下来的。”沈霄嘴角挂着浅笑,眸中星光闪闪,语气中却是不容置疑。
“女人不都是想着成家立业搏功名吗?”
崔浮被她的回复撩起了好奇心。
“沈娘子难道娶了夫郎也要一直奔走,让夫郎跟着你风餐露宿?”
崔浮又瞥了一眼郁郁不语的薛还臻,大约心里有数她们并不是一对——他对她的态度没有半分恭谨,他对自己也没有该有的敌意。
她还真的是这么做的。
薛还臻在心里默默地想,带着些不悦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我不会娶夫郎的,我立过终身不娶的誓言。”沈霄想了想,虽然这么说不对但是意思好像也差不离,妙善告诫她不能堕入欲海,于是她一直向那些为了成佛的苦行僧看齐。
除了,她会吃肉以及偶尔爱管闲事,说个谎什么的。
因为她没打算要修金身。
她说的是真的吗?
薛还臻闻言仿若被雷劈了一下,无法释怀的茫然堵在自己心口,让自己不得动弹。
那自己和那个白衣少年又是她什么人,在她心里占了什么位置?
“终身不娶?”崔浮瞪大了双眸,似又玩笑般说道。
“沈大夫还这么年轻,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他所见过的女人,要么醉心功名,要么耽于情欲。不在乎这两件事的女人也有,但是并不可能真的不娶夫郎,真的不关心自己在俗世中的地位。
“那他是谁?”薛还臻捏着酒杯的手指已经微微泛青,声音颤抖。
“哪个?”沈霄看着薛还臻,她真的不喜欢人跟她打哑谜,毕竟她并不是人的魂魄。
“那个……叫你三娘的人。”
“他是我的朋友。”沈霄也直白地回复他。
“男女七岁不同席沈大夫不知道吗?”薛还臻看着她的眼睛,一双漂亮而具有欺骗性的眼睛,他因为喝了酒双颊微红,哑着声音问道。
“还是说只要有男人自愿追随,而你完全不需要负责任,你就会收下……”
沈霄再好的脾气也被薛还臻这句话给刺激到了,她在心里念了好几遍戒贪戒嗔戒痴,才冷静地回他。
“薛公子请慎言,在下并非这样的人。”
薛还臻似是没想到她一贯温柔的脸色会突然冷凝,一时间心里也惊恐起来,像是抓住的珠链突然断了,洒落一地的杂乱无章。
他眼里涌出了泪水,有些哀求道。
“我没有……”
他想去拉她的袖子。
可是沈霄往右挪开了,并不愿意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