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实验室，林重光看了一眼时间，让助理何夕云下班，她似乎还想问点什么，但见林重光脸色不好，就没敢问，只是换了衣服匆匆离开。

何夕云离开后，实验室重归死寂。

林重光走到消毒池边，一遍遍搓洗着双手。

水流冰冷，却冲不散指尖那股血腥气，那是从韩教授实验室里带出来的，同类的血。

他盯着自己的掌心。

这双手，今天又一次扣下了扳机。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同类死亡，也不是第一次向同类举枪，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为同类保留最后的尊严。

他亲眼见过兽裔被抓住后，所面临的东西，他们就像牲口一样，被按在实验台上，没有隐私，没有尊严。

坐在实验桌前，林重光将右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他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在亲手杀死相识多年的老师后，他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就像习以为常了。

他将早就准备好的材料拿出来，开始配制后天体检所需要的药剂。

兽裔想要躲过基因检测，是有可能的，只要配制出暂时压制体内动物基因的基因休眠剂就行。

但最难的不是这些，而是身体上的动物特征，尾巴的断截面，羽翼的折痕，鱼鳞状的皮肤这些东西很难隐藏。

林重光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兽裔特征，他只要用药剂休眠体内的动物基因就行。

每次体检他都是这么做的。

实验室的门铃突然响起，他放下手中的针管，用一叠试验报告盖在上面。

实验室外，姜泽宇穿着一身便装，站在那里。

“原来是你。”林重光松了一口气，让姜泽宇进来。

“我刚才遇到了何夕云，她说你看起来有心事，我就直接来这里找你了。”姜泽宇说道。

林重光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是在为后天的体检烦恼吗？”姜泽宇看出他的心事。

林重光没有否认，无力地靠在电脑桌旁，垂眼看着自己那双冰冷苍白的手。

“没事，别多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姜泽宇握住他的手，安慰道。

姜泽宇的手掌有些粗糙，但是很温暖，他不由得握紧了一些。

和两年前一样，姜泽宇总会握住他冰冷的手，温柔地安慰他。

如果两年前你没有去北部支援，没有‘死’，那该多好。林重光看着姜泽宇在心中想着。

“我得注射抑制剂，应付后天的检测。”林重光说着从那叠试验报告下，拿出压在下面的针管。

“我帮你。”姜泽宇一眼认出了那是什么，他很早之前就见过林重光注射这种药物。

林重光犹豫了一会，把针管递给了他。

金属针尖刺破大腿皮肉的疼痛，让他的呼吸稍微加重，药剂的进入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他将进入疲惫状态，二十四小时后，体内动物基因进行休眠，但休眠时间只有十二小时。

药剂注射完，姜泽宇没有马上给他整理衣服，而是盯着他的大腿上的针孔发呆。

那右侧大腿的外侧，半个手掌大小的区域，呈现着淡淡的檀色，那是在长期的药物注射下，形成的印记。

而在刚刚注射的针孔旁边，还有一个明显的针孔，看样子也是最近才留下的。

他轻轻地抚摸着，很多话哽在喉咙里却说不出来，半晌才沙哑着声音问道：“疼吗？”

“应该是疼的。”

林重光不知道到底疼不疼，因为他已经习惯针尖刺破皮肉的那种刺痛。

——

从离开实验室到餐厅的路上，两人都没有交流。

林重光有很多话想说，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因为在两年前他们已经错过彼此。

晚餐时，姜泽宇还是像从前那样给林重光加菜，林重光还是默默地吃着东西，一言不发。

因为在他们进入餐厅不久，陆帆和朝阳也出现在这里。只是那两人并没有发现他们，并且在他们身后的卡座落座。

“陆哥，我听说今天下午林先生被警卫队带走审讯了。”朝阳对陆帆说道。

“审讯？为什么？他们没有为难他吧？”陆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似乎对林重光被带走的事情有些意外。

“没有哦，是姜队长去帮忙解围了，姜队长是不是喜欢林先生啊？”朝阳试探地问道，似乎在观察陆帆对此事的态度。

“他和重光是很好的朋友。”陆帆说道。

“可是林先生也太没有边界感了，他已经跟你在一起了，还和姜队长走得那么近。”朝阳为陆帆不平道。

“够了！”陆帆的语气有些生气，“你要是不想吃饭，咱们就回去。”

随后，朝阳就没有了声音。

林重光和姜泽宇对视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林重光和陆帆的关系，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摇摇欲坠。

那正好是消失了两年的姜泽宇，重回军团的时间。

这时，林重光体内的抑制药剂开始起反应了，一股寒意从体内散发出来，并伴随着心悸感。

“我有点难受，我们回去吧。”林重光放下手中的筷子，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地说道。

姜泽宇应声，带着林重光从陆帆他们的桌旁路过。

在他们走过时，姜泽宇回头看了陆帆一眼。

陆帆慌乱地看着走过的两人，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朝阳，匆匆起身，追了上去。

“重光，你们怎么在这里？”陆帆一路跟着他们来到停车场。

“吃饭。”姜泽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