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朝会,散得比往日更早。
始皇帝嬴政端坐龙椅,玄色龙袍上暗金流云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周身威压如渊渟岳峙,几乎要将整座大殿压垮。阶下文武百官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触怒这位喜怒难测的帝王。
方才朝议重征徭役、修筑阿房宫,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唯有李斯斗胆进谏,却只换来帝王一声冷厉的“退下”。
帝王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最终落在空着的长公子席位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愠怒,有失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扶苏那逆子,自禁足以来,竟连一封请罪的书信都未曾递上,依旧固执己见,死守着他那套“仁政”之说,丝毫不顾念他这个父皇一统天下、稳固基业的苦心。
“赵高。”始皇帝忽然开口,声线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立于侧畔的赵高连忙躬身应道:“奴才在。”
“扶苏在章台宫,近日境况如何?”
赵高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恭谨,语气斟酌道:“回陛下,长公子在偏殿静养,每日读书习字,倒也安分。只是……公子时常立于窗前,望着北疆方向,似有满腹心事。”
他刻意加重“北疆”二字,果见始皇帝眉峰骤蹙,周身气压愈发沉冷。
“他还在惦记蒙恬?”始皇帝语气里的不悦溢于言表,“朕将他禁足,是要他反省认清天下大势,莫再被迂腐仁政蒙蔽!他倒好,执迷不悟!”
赵高连忙顺着帝王心意进言:“陛下息怒。长公子终究年轻,心性未定,时日一久必能明白陛下良苦用心。只是奴才听闻,公子私下常与心腹内侍交谈,言语间似有对朝政不满,还屡屡提及北疆将士疾苦……”
这番话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句句都在挑拨父子情分,暗指扶苏心怀怨怼、私通北疆、对朝政有异心。
始皇帝闻言勃然大怒,猛地拍击龙椅扶手,厉声喝道:“放肆!他竟敢如此!”
殿内百官吓得纷纷跪倒,头不敢抬。赵高心中窃喜,面上却装作惶恐,跪地请罪:“奴才失言,奴才该死!只是心系陛下与大秦,不敢有半分隐瞒!”
始皇帝怒视阶下,胸口剧烈起伏。他一生征战一统六国,最容不得忤逆与背叛,即便亲生儿子,也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