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秋意渐浓,风卷着落叶掠过陋巷巷口,已带了几分透骨的寒凉。王牙人源源不断的密报,如一张细密的网,将赵高在市井与宫闱的爪牙脉络,清晰铺展在我眼前。我将这些信息逐字梳理,以暗语誊写于素帛之上,藏入筑底夹层,只待时机,便呈给扶苏破局。
这日午后,扶苏的密使匆匆而至,言始皇欲在咸阳宫设宴,款待宗室近臣,令他务必出席。我心头猛地一紧——绝非寻常宴饮。赵高素来阴狠,此番必是借宫宴设下圈套,欲置扶苏于死地。
果不其然,入夜后苏统领踉跄入内,面色惨白:“姑娘,宫中急报!赵高于皇前进谗言,称公子私下结交民间女子,私德有亏,更暗联旧部,图谋不轨。皇上已震怒,将公子禁足于府,不许出入,亦不许接见外臣!”
我指尖骤然攥紧素帛,指节泛白。赵高这一招,可谓阴毒至极:既扣“私德”之过,又安“谋逆”之罪,双管齐下,断扶苏后路,欲将其彻底打入深渊。
“皇上可有具体责罚?”我强压喉间腥甜,沉声追问。
“暂无重罚,但禁足已断公子外援。”苏统领道,“公子再三叮嘱,姑娘务必藏好自身,切勿轻举妄动,他已遣属下暗中护持。”
扶苏被禁足,我便是他唯一的倚仗。我若倒下,他便真成孤木难支。赵高定会趁此间隙对我下手,坐实“扶苏私通罪女、意图谋逆”的铁证——咸阳城,此刻已是步步杀机。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筑弦,强迫心神安定。危急关头,乱则败,唯有冷静寻破局之法。
“苏统领,即刻安排人手,紧盯赵高府邸与宫城四门,但凡异动,即刻来报。”我起身取过筑底素帛,目光扫过其上密密麻麻的名单,“再将帛上‘张得禄’一栏单独摘出,此人是赵高心腹,掌管御膳房,此次宫宴膳食,必由他经手。”
苏统领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持着素帛归来。我指尖点在“张得禄”三字上,眸色渐沉——御膳房是宫宴核心,亦是最易动手脚的所在。赵高欲构陷扶苏,要么在膳食中栽赃,要么直接对始皇下手,以乱朝局,再嫁祸于扶苏。
一个念头,如星火燎原,在心中迅速成型。
我当即提笔,以暗语写就密信:嘱扶苏宫宴上假意恭顺,低伏示弱,令赵高放松戒备;静观其变,待我信号,再行反击。写毕折好,递与苏统领:“此信务必亲手交予公子,半点不可泄露,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苏统领双手接过,郑重颔首:“姑娘放心,属下拼尽性命,也必护信周全!”
诸事安排妥当,我静坐窗前,指尖摩挲筑尾羊脂玉珏,玉温凉触感,似能抚平心绪。这一步棋,险过登天,稍有差池,便满盘皆输。可我别无选择——为扶苏,为我们共守的约定,即便赌上性命,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