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我。他走到沙发前,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直直地倒了下去,瘫在那里,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我不敢出去。那冰冷绝望的气息让我望而却步。但我又无法忍受他这样独自躺在那片情绪的废墟里。
最终,我还是从沙发后走了出来,极其缓慢地,走到沙发边。我没有跳上去,只是蹲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仰头看着他。
他察觉到了,目光从天花板移到我身上。那眼神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芜。
“吓到你了,是不是?”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对不起……我又搞砸了……把坏情绪带给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我,但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落下去,仿佛连触碰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没有躲开。我向前一步,用头轻轻顶了顶他垂落的手。然后,我跳上沙发,不是像往常一样找个舒适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到他胸口,在上面小心翼翼地趴下,将身体的重量和温度传递给他。
他僵硬了一下,然后,那空茫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抬起手臂,轻轻地、极其缓慢地,环住了我。他把脸侧过来,贴着我的背,闭上眼睛。
没有眼泪。但那种无声的、深至骨髓的疲惫和悲伤,比任何哭泣都更让人心痛。
他有气无力而悲痛欲绝地说:“芝麻……说实话,我跟我父他们的关系很不好……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聊天……”过了一会儿后,他又自责道:“芝麻,我刚刚是不是也太无理取闹了?”
激烈的争吵,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将他内心积压的所有压力、委屈、对过去的遗憾、对现状的不满、对亲情的复杂感受,全部引爆了。也撕碎了我们这个小家连日来的平静。
外有野猫眈眈而视,内有情绪火山爆发。
守护的战役,在内外两条战线上,同时进入了白热化。
而我能做的,唯有在这片情绪的废墟之上,用我微不足道的体重和温度,告诉他:
雷暴过后,我还在。
即使世界喧嚣崩塌,至少还有一只猫,愿意安静地趴在你破碎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