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裴黎入宗,进的是掌门所在主峰,并不在学宫修习,后来裴黎每一次出现,他周身本就冰冷的温度,一次比一次死寂,像一只情绪和灵魂的瓶子,装着不容探察的秘密。
这一世,惊云尊主招裴黎入了学宫,改变了原本走向,不知道,能否改变裴黎屠灭宗门的结局。
为了防止魔修肆乱,宗门每逢年节都会派遣有了弦阶的弟子们,轮班前往各城镇村落镇守巡值,保障一方平安。
作为弦阶最低的一弦妖琴师,往往会派遣去离宗门更近,受妖魔肆虐概率更低的城镇村庄。
陆悠和贺天冬恰好得了陆家所在辖域。
两人正高兴,看见姜治神色不虞地从事务堂另一边出来,匆匆离开,完全错过正欲打招呼的两人。
一张纸从姜治身上掉落,在地上摔开。
贺天冬过去捡起来,修士视力极佳,她草草撇了一眼,就看了个遍。
一封家书,从头到尾,大倒苦水,病痛说得天花乱坠,又提到,姜治弟弟即将成婚,翻来覆去,洋洋洒洒,横竖写着两个大字——给钱。
姜治的家人,出了名的来信最勤,一月至少能写来十封以上。
不知情的,还以为姜家人多爱这个女儿,贺天冬却知道,不止手上这一封,从来姜家人来信,就只会要钱。
前世姜治贪钱的名声,遭到变故,成了魔琴师,和这一家蚂蟥亲人脱不了干系。
贺天冬折返回去,拿灵石收买了事务堂弟子,“师兄,我想问问姜治师姐分到了哪儿巡值?”
“姜师姐可是四弦,往年都是划进城中巡值的,今年姜师姐一口气划了半年的贡献点,申请了事假,这会儿就出宗了……”
贺天冬的记忆终于串起,前世,这个年,过得十分不太平,无故瘟疫四起,妖魔泛滥,姜治一去不回,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宗门追溯源头,瘟疫就是起于姜治家所在村落,村落所有人无一生还,连带陆母不幸感染瘟疫离世,陆悠大受打击,从此更加萎靡,两人分道扬镳。
“师兄,我想申请去师姐的村落巡值,需要多少灵石?”
陆悠不明所以,“姐?那我呢?”
“你乖乖在家那边巡值,我得空了回去看你。”
贺天冬没有立刻追上姜治还她掉落的信件,等到第二天,前往村落巡值时,特意去了姜治家一趟。
矮矮的房子,并列在田埂排开,黄土小道尽头,青瓦矮屋,静静伫立在枝丫疏影掩护间,屋檐上细细炊烟将散未散地飘着,像一道连接天与地即将断开的细线。
走了这一截路,天彻底落了黑,窗户映闪起烛火,屋内人影绰绰,坐卧各立。
尖锐的讥讽透过薄薄窗纸,掷到贺天冬耳边。
“白花了那些冤枉钱把你养大,一进仙门,娘不认了爹也不要了,请你回来一趟比登天还难。”
“进了宗门,六亲缘断,当初招我入门后,宗门给你们灵石就已说明,而后,每每你们寄来要钱的信,我也是无有不给的,比起你们把我养大的花费的,我给你们的早已足够。”
姜治声音冷漠,言语中透着的在意,显示出她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杀千刀的,倒和亲爹娘算起账来了!”男人爆喝,“养你竟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什么叫忠实护家!”
“好,我不和你们算账,这一回,弟弟娶亲,我最后一次回来,从此以后只当……”
姜治还没说完,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撕心裂肺地咳嗽声,打断了她的话。
“娘……娘!姐!你干嘛一回来就要把家里捯个天翻地覆呢?娘本来就身体不好,你非要把她气死过去吗?”埋怨声,是个较年轻的男声。
虚弱的女声响起,有气无力,似乎有意大大喘息换气,生怕人听不着,“治儿……你别和你爹置气,他就那毛病,脾气大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弟也是太担心我了,对你这个姐姐,他是没有意见的,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快让娘好好看看……”
女人打圆场,却字字句句偏着丈夫、儿子。一阵沉默中,只有姜治的脚步声。
“乖,马上要过年了,可我这个身子骨不争气啊,靠你的药食捱着日子,好不容易,要看见你弟弟大喜的日子,又病倒,实在是对不住你啊……”
女人呜呜细细地哭着,听到姜治安慰,缓了缓,继续道:“娶亲本来花销就大,村里就出了你一个妖琴师,少不得要顾及面子,弄些排场,好好把人家姑娘迎上门。”
“但你这个弟弟,是个背运的,当初没选上妖琴师,现在弄点活计也弄不好,家里的积蓄,都搭进去了,哪还有什么钱娶新妇啊……娘一想到,撒手人寰之后,你人在仙门,而你弟困顿无依,娘就心痛啊……”
好嘛,贺天冬都能猜到,接下来,这位好娘亲就要替儿子管女儿要钱了,三人一个甜枣一个棒子,合力压榨唯一的女儿。
贺天冬想不管不顾闯进去,把里面偏心的父母,吸姐鬼弟弟通通骂个狗血淋头,拉着姜治离开这里,从此再也不回来。
可她抬起头,即将敲响屋门时,悬空顿住。
恍惚间,前世魔域执着找裴黎复仇的魔香浮现在眼前,她前世没能劝阻,难道这一世就能成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