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的天黑了。

我看着他的护照，指尖抖得连纸页都捏不住，上面印着的名字不是伍歌，出生年月也从来不是他跟我说的那个。我掐着手指算下来，他的真实年纪，大到足够当我爸了。

原来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他说的每一句关于自己的话，全是假的。名字是假的，年纪是假的，连那些看似温柔的承诺，可能也全是编出来哄我的。

我盯着那串陌生的名字和数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铺天盖地的痛恨涌上来。恨他处心积虑骗我，更恨自己瞎了眼，连这点把戏都看不穿。

我和他大吵了一架。这是我第一次没有低着头，没有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话，没有怕他生气，就站在他对面，和他平视着，一句一句地质问他。好像这一刻，我才终于有了自己的主体性，不是他圈在公寓里的宠物，是个活生生的、会疼会怒的人。

可他只是皱着眉，轻飘飘地甩过来一句：“你别小题大做。当初没人拿刀逼你，全是你自愿的，现在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我瞬间愣住了，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对啊，没人逼我。

从南京的那个晚上开始，从他递过来第一个厚厚的信封开始，从我收下那只LV的包开始，从我住进他租的这间公寓开始，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没人逼我。

他没再多说，拿起外套就说要走，今晚不过夜了。“等你什么时候冷静下来，我再过来。”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公寓瞬间空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我承认，我从一开始就有贪图他金钱的嫌疑，我从来没办法直面自己的人性，赤裸裸地说一句我爱他，说我跟他在一起，只因为感情。这句话，我说不出口，我骗不了自己。

可难过的时候，泛红的眼眶，止不住往下掉的眼泪，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张嘴就撒谎。

我给爸妈打电话，说我在上海过得很好，工作很努力，领导都夸我能干，身边有很多好朋友，每天都很开心。

我对翠花说，我跟他在一起，就只是图他的钱，根本没动过真心，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只是因为要减肥。

我对着他说，我只喜欢你这个人，你的钱你的房子，我什么都不要，可我心里清楚，我什么都想要，我更想要他的人，想要他完完整整的、不掺一点假的真心。

我承认，我就是个虚伪的小人。

可我搞不懂，为什么胸口总是闷闷的，明明没有遇到什么天大的伤心事，却总会在刷到别人晒幸福的时候，偷偷躲起来掉眼泪。是因为我是个爱嫉妒的小人吗？

我知道我很笨。考大学考得一塌糊涂，驾照考了一次又一次，科目二总也过不了；学不会体谅爸妈的辛苦，处理不好身边的人际关系，什么事到我手里，最后总会被我搞得一团糟。

我好像个罪人。

我突然间不想长大了。

我想变回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爸爸会牵着我的手，给我买手抓饼；妈妈会给我买带蕾丝花边的小裙子；奶奶会戴着老花镜，给我缝带着小蝴蝶的布包包。那时候的日子多简单啊，我每天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不生病，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