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璟一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夏河猛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愤怒。
“你还有脸叫我们？夏璟一，我和你妈教了你十几年，教你知礼明义，教你走正途，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跟同班男生谈恋爱，还闹得人尽皆知，你把我们夏家的脸都丢尽了！”
“我没有丢你们的脸，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恰好他是男生而已。”
夏璟一直视着父亲，语气平静却有力，“我们没有影响学习，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只是遵循自己的心意在一起，这有错吗？”
“有错！大错特错！”
夏河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
“这世上那么多女生，你偏偏选个男生，这就是错！校规不许，世俗不容，你这是在往绝路上走！我和你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想让我们后半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吗？”
母亲也哽咽着开口，拉过夏璟一的手，泪水打湿了他的手背。
“璟一，听妈的话，跟那个男生断了吧，啊？你还小，不懂事，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会受多少委屈，会被多少人看不起。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做个正常人，找个女孩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好吗？”
“妈，我不是不懂事，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夏璟一轻轻抽回手，眼神里满是坚定，“和他在一起，我从来没觉得委屈，反而觉得很安心。这条路是难走，但我想跟他一起走下去，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有多少压力，我都不会放弃他。”
“你要是不分手，就别再进这个家门！”
夏河气得脸色铁青，放出了狠话。
夏璟一看着父母愤怒又伤心的脸，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却依旧没有低头。他知道，家人的不理解是必然的，世俗的偏见也不会轻易消散，但他和许知凡说好的，要一起承担所有压力，就绝不会食言。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父母深深鞠了一躬：“爸，妈，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但我不会跟他分开。”
说完，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将门外的责骂与哭泣隔在身后，拿出手机，给许知凡发了一条消息：“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们说好的，绝不分开。”
手机屏幕亮起，两个身处不同房间，却承受着同样家庭压力的少年，靠着这简单的一句话，给了彼此最坚定的力量。
果然，那道藏在阴影里的黑手，就是家里最意想不到的人。
夏璟一刚关上房门，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轻佻又带着刻薄的鼓掌声。
“啪、啪、啪。”
夏璟一猛地回头，只见妹妹夏甜甜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正把玩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让家里炸开锅的论坛照片。她今天穿了一件露肩的小裙子，妆容比母亲还要艳丽几分，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夏璟一，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嘲讽笑意。
“哥，可以啊。”
夏甜甜走进来，顺势坐在他的书桌边缘，晃着长腿。
“我还以为你有多深藏呢，原来把许知凡勾到手了。怎么，敢在楼顶接吻，不敢回家面对爸妈吗？”
夏璟一脸色一沉。
“是你做的？”
“不然呢？还能有谁？”
夏甜甜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得意。
“你以为我天真的是去跟同学玩了？我可是跟了你一路，在楼顶看了半天呢。拍张照发到论坛上，不过是想让爸妈看看，他们当初那个既然这么‘懂事’、这么‘争气’的好儿子，其实其实是个连规矩都不懂的‘变态’罢了。”
她凑近一步，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不复平日的乖巧：“夏璟一，你凭什么？还记得你以前把我摔在地上，差点把我摔骨折那回吗？为什么爸妈那会不把你也打残？你知道我有多疼吗？不过，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和他在一起了，正合我意，真恶心！”
“可你又没有真骨折，之后的每一天爸妈不是都偏爱你吗？我也因此受过代价了，你有什么好抱怨的，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夏璟一站起身，与妹妹对视，“还有，这是我的感情，跟你没关系。同性恋本来就不是错误。”
“没关系？”
夏甜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伸手狠狠推了夏璟一一把。
“当然有关系！因为你不要脸，我们全家都要跟着丢脸！爸刚才都放话了，不分手就别进家门，你以为她是吓唬你吗？哥，别自欺欺人了，你和许知凡，不可能的。”
她凑近到夏璟一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恶毒地说道。
“还有，你要是真敢为了他跟家里决裂，那我可就真把这事闹到校长那去，闹到你退学为止。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个家，你和许知凡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在一起。爸妈那么疼我，肯定会站在我这边的。”
夏璟一的身体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也闪过一丝被刺痛的无奈。他没想到，一向被爸妈认为只是偶尔任性的妹妹，竟然会用这么决绝的方式来阻挠他们的感情——这哪里是妹妹的嫉妒，分明是被宠坏了的偏执，容不得家里有半点不符合她预期的“异数”。
夏甜甜满意地看着他脸上的情绪波动，直起身理了理头发。
“好好想想吧，哥。是选你的爱情，还是选你安稳的未来。我可不想下次回家，看到你带着许知凡出现在我们家餐桌上。”
说完，她优哉游哉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夏璟一冰冷的侧脸，勾了勾唇角，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夏璟一看着紧闭的门，胸口起伏不定。愤怒、憋屈，还有一丝对亲人的失望。他拿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给许知凡发去了一条消息：
“是夏甜甜搞的鬼。她被爸妈宠坏了，心里早就歪了。我没事，别担心，等我处理好。我们说好的，绝不分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退缩。既然家里的风雨已经来了，那他就必须撑住伞，护住他和许知凡的这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