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长乐的变化,香凝起初很欣慰。女儿终于有了个正经爱好。
但日子久了,她就不那么想了。白天在医馆看诊时有事情做还好,待回到府里,还不见长乐的影子她心里就有些空落落的。
方怀瑾这日下值早,回到府上天还大亮着。
他径直走进后院去寻妻女,但却没看见往日里吵吵嚷嚷的宝贝女儿,只见香凝一个人坐在梨花树下,拿着本医书发呆。
“怎么了?医馆不顺利?”方怀瑾走到她身边问道。
“医馆一切都好。”香凝哀怨地叹了口气,“是长乐,她还在书房看书。听丫鬟说,她已经看了一整天,连午膳都是在书房吃的。”
“这不是挺好?”方怀瑾语气中甚至有几分庆幸,“难得她能静下心来好好读书,你不应该高兴吗?”
“是好事,可是”香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她未曾发觉的惆怅,“以前长乐总是黏着我,娘亲娘亲叫个不停,从早到晚和我有说不完的话,连我去医馆看诊她都要跟着。现在她整日待在书房,那专注的模样,我去给她送杯茶都觉着是打扰她了。”
方怀瑾终于明白过来香凝反常的情绪是为什么,哑然失笑:“所以你是觉着被冷落了,不高兴?”
香凝被戳中心事,垂下眼睫,声音愈发伤感:“我就是觉着,她好像没那么需要我了。”她顿了顿,越想越觉着好像已经失去了那个天真可爱的女儿,悲观地问道,“你说以后长乐长大了,还会像小时候一样黏我们吗?”
方怀瑾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如实回答:“不会。”
香凝心里一紧。她其实也知道,答案是不会。但是被方怀瑾这样直白地讲出来,她还是很难过。
“这是好事。”方怀瑾俯下身子开解道,“她会有她的人生,我们只能陪她走一段路。”
“她的人生?”香凝想起刚把长乐抱回来的时候,还是个襁褓里的小婴儿。这么多年过去,她全心全意地抚养长乐,把她所能想到的所有好东西都送到长乐面前,可是女儿不能陪她一辈子,终有一天,长乐会去过自己的人生。
方怀瑾看着香凝愈发皱紧的眉头,不想她再伤感下去,拉着她起身:“好了,别为将来的事发愁了。走吧。”
香凝陷在女儿终将长大的空落中,没理会方怀瑾要拉她去哪儿,只下意识跟着。
直到内室的纱帐放下来,自己的外衫也被解开,香凝才总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怀瑾要拉着她做什么。
香凝脸上一热,没什么力道地推了推他:“大白天的,万一长乐过来怎么办?”
“有丫鬟守着,没关系。”方怀瑾咬了咬她的耳垂,用气声哄道,“女儿大了,没工夫陪着你。为夫当然要多卖些力气填补填补。”
温柔而缠绵的吻接连落下,多年夫妻方怀瑾对她身上各处甚至比她本人还要了解,更是知道如何能让她舒服动情。
香凝本就不抗拒和他亲近,在他有意的撩拨下,身子很快就软了下来,气息也乱的一塌糊涂。
那些惆怅的思绪、遥远的未来逐渐被眼前最热切滚烫的事情所取代。
半个时辰后,长乐终于看完书,想起已经有好几天没和娘亲好好说过话,连忙跑来正院想和香凝分享这几日的读书心得。
她才进正院,廊下守着的丫鬟面色一紧,连忙迎上来将人拦住:“小姐,您现在不方便进去。”
“不方便?”长乐眨了眨眼,没明白有何不方便,“娘亲怎么了?”
丫鬟笑着哄道:“夫人正在和大人议事,小姐先去别处玩,晚些再来可好?”
“爹爹也回来了!”长乐兴致更高了几分,“正好,我和爹爹说说我这几日读的书,他一定会高兴的!”
丫鬟硬着头皮继续哄道:“大人特意交待,和夫人有要事商量,不许旁人进去打扰。小厨房新做了桃花酥,我带着小姐去尝尝,好不好?”
长乐孩童心性,一听有桃花酥吃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先去吃桃花酥。顺便帮娘亲和爹爹也拿一些过来。”
院子里的脚步声渐远,一直紧张克制不敢发出声响的香凝终于松了口气。
她觉着很不好意思。女儿兴冲冲地来找她,她却躲在房中和丈夫胡闹。
香凝越想越臊,懊恼地推了推身上的人:“都怨你,让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长乐?”
方怀瑾笑着亲了亲香凝潮红的脸颊,毫无负罪感地劝慰:“长乐还小,只会以为我们真的在议事。”
“那也不行,太胡闹了!”香凝瞪着一双水润的眸子,一头乌发钗环尽散,铺了满枕,毫无威慑可言。
方怀瑾越发觉着妻子可怜可爱,笑着赔罪道:“好好好,是为夫轻浮了。”
香凝也不是真的怨他,只是有些难为情,见他好言好语地赔罪,不好再发作,闷闷地嗯了一声。
方怀瑾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促狭道:“不过,夫人方才似乎也没想着停。”
香凝闻言脸色更红,羞恼地推他。
方怀瑾顺势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压在枕边:“女儿都走了,不要白白浪费这大好时光。”
待内室里彻底息了动静,天也彻底黑了。
香凝和方怀瑾重新梳洗过后,一起去寻女儿。
长乐早已吃过晚饭,正歪在书房的榻上看一本博物志。见香凝来了,长乐忙将书放下,跑过去抱住香凝的腰,兴奋地问道:“娘亲,你终于忙完了?”
香凝硬着头皮圆谎:“方才府里有些事。”
长乐丝毫不怀疑,拉着香凝和方怀瑾坐下,献宝似的让丫鬟拿来她特意留的桃花酥:“我给娘亲和爹爹留了桃花酥,可好吃了,快尝尝。”
香凝和方怀瑾依言都尝了一块,其实桃花酥已经凉了,味道照刚出锅时差了许多,但女儿的一片心意,他们还是觉着甜丝丝的。
长乐和他们说了一会儿闲话,开始分享自己这几天的读书心得。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说到兴奋处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说完了,长乐扑进香凝怀里,撒娇道:“娘亲,我讲的好不好?”
“好。”香凝搂着女儿,揉了揉她的发顶。
其实经由之前方怀瑾那么一闹,香凝心里的空落已经消了许多,再被宝贝女儿这么亲亲热热地缠着撒娇,她的心里更是涌起了一种沉甸甸的感动。
她忽然觉着其实这样也很好。
女儿长大了,会有自己的天地,将来还会有自己要走的路,但并不是不要她了。
女儿飞的再高,也会回到她的身边,叽叽喳喳地把心里的欢喜都告诉她。
而她也有她的医馆和她的爱人。
母女一场,她要做的,不是限制女儿的成长,更不是把自己的全部念想都绑在女儿身上。女儿有女儿的路要走,她也有她的。
她会过好她的日子,等长乐想回来的时候,稳稳地接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