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冷哼道:“沈大夫听不懂话吗?王府和沈家的亲事已经退了,你如今正是郡主不想见的外客。”
沈愈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朝华她这么说的?”
门房确实听见朝华亲口说过,只是那是朝华和丫鬟说的气话,门房不明白朝华的女儿家心思,只看见朝华脸色灰败眼眶含着泪,就以为朝华真的气极了不想再见他。
朝华一向待府中下人极好,门房从心底里为她打抱不平,添油加醋地将朝华那日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愈听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门房却暗喜终于给朝华出了一口恶气,继续刺他:“我们郡主是个热心肠,待谁都好,路边见到个不认识的人也会上前帮忙。但那不意味着我们郡主就对那人有多看重。郡主年轻,喜欢新鲜,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许多年前的旧相识,郡主才不会放在心上。”
沈愈回去后,一直在回想门房的那几句话。
他知道,门房说的都是真话。
朝华喜欢新鲜有意思的东西,新奇有趣的话本子、勇猛善战的蛐蛐、精妙无双的机关匣子……最开始喜欢得爱不释手,过几日就甩开手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住了。
他以前并不觉这她这样有什么不好,她每天都活得热热闹闹,他看着也为她高兴。但是,如果她对他也是这样呢?
他们七岁就在学堂认识了,十多年的时间会不会她早就厌了倦了?
朝华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也许那日的争吵只是个由头,让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他丢开。
沈愈这样想着,再一回想他们吵架前,朝华来医馆的次数就比之前少了许多。于是更加确定,朝华就是厌了他,不想再和他来往。
沈愈决定不再去找朝华。
既然她不想见他,他成全她。这么多年她说什么他都依,这件事虽然有些困难,但他也会尽力做到。
日子还是照常过,诊脉开方研习医书药草,他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医术上。只是一个人的时候,他还是会想朝华,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他控制不了。
想得太厉害了,他就偷偷画朝华的画像。
画朝华小时候,扎着可爱的丫髻翻上墙头摘果子。
画朝华少年时,骑马弯弓,在皇家举办的狩猎大赛中拔得头筹。那般神采飞扬的模样,像是一团火,烧得人挪不开眼。
画他去王府提亲时,朝华躲在屏风后偷看,露出一抹胭脂红的裙角。
画他开了医馆后,朝华翘着脚在里间的矮榻上看话本子。
他画了一张又一张,画得多了心里那股难以压制的想念好像终于有了出口,好像朝华还在医馆陪着他。
他将画一张张收好,锁在最底下的柜子里。他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那是他一个人的。
两人的误会一直持续到方怀瑾来医馆找沈愈帮忙。
方怀瑾还是想通了,决定光明正大迎娶香凝进门。为了让父母同意,方怀瑾想拜托香凝教沈愈医术,用医者的美名换来父母的许可。
这个主意还是朝华给他的启发,也是因此方怀瑾才知道他们两个居然还没有和好。
方怀瑾帮他们调和,告诉沈愈,朝华并不讨厌他,恰恰相反朝华很在意他,因为在意他才一直不敢来找他。
沈愈听了,立刻去找朝华求和。
这一次他很幸运,不必等门房通传,就看见背着弓准备出马打猎的朝华。
他立刻迎上去,告诉她他错了,他不该凶她不该和她吵架,他从前没有和别的女子亲近过,以后也不会。
“不,是我该向你道歉。”朝华摇头止住他一发不可收拾的赔罪。“我不该胡乱猜疑你,其实我早就想找你道歉的,但你那日太凶了,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我不敢。”朝华说到后面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两人的误会就这样解开了,重新做回了亲密无间的好友。
朝华原本以为那次争吵不过是个小小插曲,只要误会解释清楚就不会对他们的关系造成任何影响。
但是渐渐的,朝华发现并不是这样。
自打意识到沈愈有可能像方怀瑾一样,突然有一天带着一个姑娘介绍给她认识,她对沈愈的占有欲越来越重。
医馆里来了漂亮的女病人,朝华会向沈愈反复确认对那病人有没有多余的心思。沈愈外出看病,回来的时候衣服上不小心沾染了脂粉味,朝华也会揪着他细细盘查一番。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沈愈已经很能应对朝华这种有些不讲道理的盘问。他知道朝华并不是讨厌他也不是质疑他的品行,她只是受方怀瑾的事情影响,有些疑神疑鬼,所以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游刃有余,从容温和地向朝华解释,他没有爱上哪个女子,更没有和哪个女子亲近。
如此这般的事在医馆上演的次数多了,医馆的学徒不禁开玩笑说,朝华抓着沈愈盘问的样子,活像是隔壁铺子里爱吃醋的小媳妇。
沈愈罕见地收起笑脸,皱着眉头让学徒不要乱说话,朝华却默默红了脸。
她逐渐意识到,虽然沈愈和方怀瑾都是她自小在学堂认识的朋友,但在她心里其实是不一样的。
方怀瑾有了两心相许的爱人,她为方怀瑾高兴,甚至不遗余力地帮他们修成正果。她真心实意希望方怀瑾幸福。
但若是沈愈,她做不到那么坦荡地祝福他,她会没来由头地生气、埋怨。
朝华觉着自己这样很不好,一点儿也不磊落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