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以说服卜子夏的言论。瞧见他眼中点缀的星光,卜子夏意外道:“还有?”
“因为爱你。”
“想跟你一直走下去,没有猜疑,没有角力,没有遗憾,所以我愿意改变,为了我们。”
火车上什么样式的杂音都有,婴孩的哭闹声、吵架声、吐痰声、呼噜声、火车“哐啷”响声,此起彼伏,你方唱罢我登场,吵得卜子夏……那睡的是真香。昨晚收拾到凌晨两点,生物钟耽搁过去了,一点都不困,就着点点春露和魏丘闹了个通宵。
魏丘也想跟着两眼一翻倒头就睡,但没办法,手上还有研究工作,每天的学习任务不能落下。侧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人,睡觉也扬着眉,意气风发的模样,怎会让人感到厌烦?
一只手搭上他的膝头,小幅度摩挲着,一分钟不到果然见这人拧起眉,张口打算骂街。魏丘赶忙讨好捏捏他的腿,“公共场合。”
卜子夏低头在手机上抠了会儿字,指着他的裤袋,意思是让他看短信。
两行不雅词汇映入眼帘,魏丘笑得手抖,揣好手机,轻扯来想要重新回归梦乡的人,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真的?”卜子夏瞳孔微震,“什么时候评奖?”
“这几个月吧。”
“别看我这双眼睁的夸张,其实我倒是没多惊讶。”魏丘多年来的努力理应得到回报,现在回报来了,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你应得的。”
灼热的视线在他脸上兜了一圈,魏丘侧身压上他的唇,全然忘了这里是公共场合。
卜子夏纵容地回吻他,二人唇舌纠缠,久久难分。
刚吃完泡面,他向窗外一看,天黑的不成样子,扯来外套准备睡觉。还没来得及闭眼,卜子夏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顺手把衣服搭在身旁早就开始打盹儿的魏丘身上,径自走到吸烟区接了电话。
“有事儿?大半夜的。”
“这么冷淡?”曹缘与他开着玩笑,“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
“能。”被吵醒的闷火消散过后,卜子夏也跟着勾起嘴角,“在香港玩儿开心了?”
“忙起飞了,哪来的时间开心。”曹缘背靠着走廊白墙,微微朝后倾身,快速扫了眼黑暗尽头的绰绰身影,选择单刀直入,“你来吗?”
“来。”
曹缘由衷地笑了,“信息发给我,我给你们办理手续和机票。”
这小子,细腻、可靠。短短两年,成长的速度远超卜子夏的想象。他快速将个人信息编辑好,按钮落下,一封信息瞬间横跨两千公里,飞到了大陆那头,“交给你了。”
“好,晚安。”
以免打扰靠走廊一侧的乘客休息,卜子夏蹑手蹑脚滑回了座位,却意外看到魏丘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正在暗夜中定定地看着他。他轻声落座,“睡够了?”
没有移开目光,魏丘掀开身上冗余的衣服,披回卜子夏身上,声音无奈,“热醒了。”
摸了摸他汗涔涔的后颈,卜子夏扯着自己的衣服盖好,“我下次注意。”
帮着理了理他额角的碎发,魏丘扣紧他的手指将人拉到玻璃前,“来,看看夜空。”
卜子夏顺着他的力道在玻璃前停下,抬头望着这片夜空,呢喃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成理可说。”魏丘坏笑着凑近他的唇,“就是无聊。”
“美是没有概念的必然性。”
“从部分人的角度看是的。”
“这儿他妈是公共场合。”
“全然摆脱概念的束缚在我看来并不是‘美’。”
“你信奉与理性协调的‘美’。”
“没错。”
“你差不多行了啊。”
魏丘收回不安分的手,微微用力将人拉回座位。
“老了。”卜子夏叹息着摇头,哪像这小伙子,每天跟打了鸡血似的。
“凌晨是谁不睡拉着我折腾来着?”
卜子夏闭了眼,捞来衣服遮严自己的肚子,“上了年纪的人,欲/望和精力是会随时间波动的。”
魏丘无奈地帮他拉好衣服,“那是其他人,你纯靠这张嘴皮子强制性约束我的需求。”
“诶!又打算说我du裁了。”卜子夏掀开眼帘扫向他,“我改,行吗?”
“真改?”魏丘攥着他的指尖,并没有生气,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做不到也不勉强。”
“真改,保证。”
临近第二天入夜,两人终于抵达哈尔滨火车站。卜子夏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于茫茫人海中寻找父母的身影,找着了,简单朝他俩挥个手,转头看向身旁紧张到身体僵硬的魏丘,笑着包紧他的手,温声安抚,“没事儿,我是你这头的。”
幽怨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那我呢?”
“什么?”卜子夏侧过脸,被自家妹子的鬼脸吓一激灵,“……你今儿不上班?”
卜馨月笑嘻嘻地接过他手里的慰问品,“请了年假,回来跟爸妈一起收拾你。”
处于家庭底层的大哥指着自家妹子,苦笑着说,“还得是咱家妹子,能记着他哥。”
“魏丘紧张坏了吧?”卜馨月笑眯眯地问,神态和表情像极了卜子夏,“别紧张,我是我哥这头的,我爸妈是我这头的,接力赛,绕一圈下来不还是你吗。”
话音刚落,魏丘轻松不少,拎起行李伴在卜子夏身旁,迎上了他一脸惊喜的父母。
卜妈相当热情,接过沉重的行李箱,推着他向路边走,“魏丘?终于来了!早听夏夏说要带你回家看看,等你半年了,来来来上车!”
“紧张就坐后面,让卜子夏来前面。”卜爸坐在驾驶座,语气严肃,明显准备秋后算账。
“爸……”卜子夏陪两声笑,哪敢真上车。
卜爸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上车。”
“哎……”小心翼翼地爬上副驾,卜子夏小时候可没少挨打,纯属条件反射。
汽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中央,一车五人鸦雀无声。卜妈适时清了清嗓,缓和一下拧巴的气氛,“老卜,别绷着脸,先说两句场面话。”
“魏丘在后座不晕车吧?我开车稳,觉得难受就说,咱随时停车。”配合老婆唱白脸,暖心的话立刻就能想出来一句。
“不晕,您不用担心我。”
“马上到家,早就做好饭等你了。”卜爸灵活操纵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表情严肃,“卜子夏,事儿解决了?”
左右不过是因为钱,生意场上的腌臢事儿折腾出了天大的排场,卜子夏也知道瞒不住二老,肯定早暴露了,现在再装聋作哑也无济于事,他开口答道:“算是吧。”
“甭管你是不是真被冤枉了,自己走的路自己受着,不能牵连魏丘和你妹子。”
“我知道,我……”
“爸!”卜馨月不悦地截住话头,“我哥是受害者,能做的都做了,别骂他了。”
“唉。”卜爸连连叹气,自家儿子打小便张扬惯了,到今天才懂“枪打出头鸟”的含义,赔了夫人折兵,事业也算撂进火坑里了,“以后打算怎么办?”
摇下车窗,卜子夏嫌恶地拧眉,转过头去,不想接他的话,“咱能回家再聊吗?”
“回了家也是这一出,逃避问题有用吗?啊?”卜爸说话愈发难听,根本不给他留面子。
“不是我逃避问题,我今天是回家解决问题来了,你这火留着回家发,我晕车,说不了多少,噎得慌。”卜子夏口气不佳,听上去也带了些压抑的情绪。
“咋跟你爸说话……”
卜妈话说一半,眼瞧着自家儿子吐了一车,赶忙把车窗摇下来,捂鼻子大喊:“停车!”
卜爸眼疾手快拉开车门,第一个跑出去呼吸新鲜空气,老婆闺女全部抛之脑后。
“吃什么了?”魏丘抽了张湿巾,走到副驾帮卜子夏擦拭下巴上的秽物。
“昨晚那盒方便面八成过期了,吃完烧了一宿。”他跟着拽两张湿巾清理自己的上衣。
将包里的水瓶递给他,瞟一眼远处的卜爸卜妈,魏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没为你说话,别生我气,太紧张了。”
卜子夏忙着擦车,闻言空出一只手,动作自然地拍拍他的肩膀,“喜欢你还来不及。”
“爸,瞧见没?”卜馨月倚靠着亲妈的肩,指着那俩人,“真心的,别挑刺儿了,啊。”
“我就算挑刺那也是挑你哥的刺儿。”
“连体婴儿,你骂这个不相当于抽那个的脸吗?我哥你也了解,凡事都有计划,随你。”
卜爸瞥她一眼,哼唧两声:“好听话倒挺会说。”
“这孩子多大了?”卜妈问了一句。
“刚二十七。”
卜妈无奈地摇摇头,“你哥造孽啊。”
“嘿,妈,咱俩以前还真想的一样。”卜馨月用胳膊肘轻杵卜妈的腰侧,“我哥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一纯情大学生,社会的黑暗面是一点儿没见识过,我哥那精的,拿捏个他可不就是手拿把掐吗?”
“那你哥当初对他好吗?”
卜馨月摆出个“你懂”的表情,有些事不明说,意会就行,“我也不偏袒卜子夏,他以前就是一纯畜生,啥感情啥经营他是一点不上心,不听人话,自己过完瘾说撤就撤。但魏丘,唉,他当初也有各种问题,我这就不好透露了,反正我这畜生哥最后涮腻了就给人甩了。”
“……”卜妈撸起袖子。
“哎哎哎!妈!”卜馨月张开四肢拴住热血翻涌的亲妈,“改了!我哥改了,认真了!”
“俩人挺好的。”这是卜爸观察几分钟得出的结论,并不权威,主观看法而已。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卜馨月搂着妈妈的脖子,亲昵地与她贴在一起,“不平等注定会招来压迫,卜子夏也感受过被压迫的滋味,算是洗心革面了。”
卜妈歪着头看向女儿青春洋溢的脸庞,“他之前是不是还和原航处过?”
“对啊。”卜馨月垂了头,并不想给父母先入为主的偏见,但想了想还是说了出口,“不过我并不看好他们,魏丘才是最适合我哥的人选。”
“希望他们能坚持到最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