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君礼貌地笑了笑,脚下抵着门,开口问道:“哪位?”
那人挂着阴险谄媚的笑,客气地说道:“我是原航的朋友。原航您还记得吧,最近混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这不,想起来之前带过他的老前辈,差我来打个招呼。”
不听他胡扯,郑文君撤开堵门的脚,直接甩上门。
“哎!”这人也不怕夹着手,硬用胳膊挡住了门,挤进去半个身子,哂笑道,“我知道您生气!我知道您生气,我来之前就批评过原航了,没他这么做人的!”边说边暧昧地冲他挤眼,“你俩啥关系啊是吧?”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郑文君略显烦躁地说:“滚。”
“实话跟您说了吧,原航让我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接你回国。您看你俩着好好的缘分,不能就这么断了,多可惜啊!您忘了原航可从来没忘,他去香港遇见的第一个提携他的前辈可就是您,这在圈子里人尽皆知。”
郑文君还是那句话:“滚。”
“哎!”这人用力朝里推门,死活就要进去,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卡往里递,“原航给您的信用卡,想刷多少都行,只要您能回去,他是真的想您啊!”
果断拿出手机给警察打了个电话,郑文君迅速用英语报了家庭地址:“麻烦尽快过来。”
听闻他报警,那人立刻撤回胳膊,嬉笑道:“闹僵了不是,您看您这是干嘛?您这可就把原航忘了啊?他迄今都在念着你,回去看看吧行吗?”
“滚蛋。”郑文君毫不留情地摔上门。
两三步走回沙发上坐好,郑文君疲惫地搓搓脸,看得出来人不怀好意,怕说多了坏事。
他弓着腰背重重地叹了口气,被曝出吸/毒的那一年,他夹着尾巴匆忙逃到了美国,从此再也没回过香港。郑文君没脸回去,不仅辜负了当年对自己满腔爱意的小航,瞒着他吸了一年的冰/毒,甚至差点令他背上相同的罪名。
来到美国的第一年,他依旧不知悔改的买毒,日日夜夜沉醉在令他神魂颠倒,却虚假的快/感之中。直至原航的那一部名为《殊途》的警匪片经当地华人之手带到美国,他反复看了数十遍,才终于下定决心戒毒。
在戒毒所戒毒的那年,是他这辈子最为痛苦、最没有尊严的一段时间,时刻谨记这份耻辱,郑文君到今天为止再没碰过毒品。
郑文君心里明白,无论是不是小航主动来邀请他回国,他这辈子,都不能再出现在原航的面前,否则会毁了他今后的人生。
那人刚从郑文君的别墅门前离开,就焦急地给李文去了个电话:“李总,郑文君死活不开口咋办啊?我直接被他轰出来了,差点儿被美国条子抓住。”
“明天再去,只要他说出一句和原航有关的话就能用。”
“哎!”
李文派来的人接连在郑文君的门口求了一个星期,郑文君让烦的不轻,他托关系了解了一下这人的工作背景,看到李文的名字后了然于胸,于是连夜收拾东西搬到了洛杉矶,走前顺便打电话给旧金山的警方让他们蹲点儿逮人。
那人当晚光荣住进了五星牢房,只得给李文去了个电话:“李总,郑文君跑了,我他妈又差点儿挨上一梭子!”
挂了电话,李文脸色阴沉。郑文君果然机警,既然用不上,只能从卜子夏身上入手了。他惋惜般叹了口气,扬起阴毒的笑容,冷哼一声,卜子夏当初要是跟了他,此后定能前途无量。人各有命,也是没办法,怪就怪在他当初选择上了原航的那艘船。
项目正式立项,虽是没有本子,卜子夏连夜敲了个大纲送上去备案,批号都下来了。
三人外加几个和刘瑞有过长期合作的摄影、灯光师,加起来统共十人组了个局,一来是商议剧本内容和大致的拍摄风格,二来也是给彼此提个气。李文在外围堵不休,刘瑞把话交代的无比清楚,钱这事儿无需操心,也不是他们操的上的,有身负钞能力的原总在。
原航细微的勾了下唇角,没想到刘瑞也会这么老不正经。
再言不是所有人都买他李文的账,赵炎、王鹤堂、王磊等等的资方——也就是几月前桌上的那几位加上其他长期合作过的老板,早已经迂回着找上原航,说要再次合作。
他给在场的人一个保证:“交给我。”
卜子夏起身领头鼓掌:“原总牛逼!”
其他人:……
“哎!”刘瑞哭笑不得地把身边乱蹦的猢狲拽回椅子,“小夏,你消停点吧!”
“刘哥,我们本来就不担心资金的问题,你个导演都不急我们急啥?我们担心的是……”说到这里,那人欲言又止地瞟了卜子夏一眼,点到为止,不欲多说,可见都听到了点风声。
卜子夏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视线,笑道:“我身强体健的,不用担心我。”
桌上的人都能看出他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见他心里有数,众人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回去的路上,原航坐在驾驶座上当免费司机。离酒店还余一半距离时,他接到了一通电话,公司员工打来的。
“大老板,你方便说话吗?”员工上上下下全被曹缘带歪了。
原航轻送油门,在城乡间的道路边缓缓停下,动作轻柔的拉开车门下车,免的吵醒在副驾呼呼大睡的卜子夏。
“方便,你说。”
电话对方的人也不耽误时间,言简意赅地交代前因后果,“二老板在一个小时前收到一封从美国发来的陌生邮件,说李文一周前派人去旧金山找到了郑文君老师,给了一大笔钱劝他回国,说是你……邀请他回来的。”
说罢,这人又立刻补了一句,“郑文君连夜搬去了其他城市,没听信他的托词。”
原航没有多余的反应,低应一声:“知道了,谢谢。”
拉开车门重新坐回驾驶位,食指在方向盘上轻点几下,看来还真是被逼急了。
不论郑文君回来与否,透露了任何旧事,对他来说也不具备威胁性。
卜子夏悠悠转醒,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歪着头没精打采地瞄着原航,见他若有所思便问道:“出事儿了?有事儿你就去办事儿,我自己打的回去。”说罢就要拉开车门。
原航立刻伸手把人拖了回来,揽着他的腰,低头亲了他一口,“没出事儿,放心。”
“你太……”卜子夏吓一跳,抹抹嘴后动作迟钝地靠回椅背,“你好歹打声招呼。”
“不好意思,下次一定。”原航发动车子,笑着回道。
“真没出事儿?”卜子夏狐疑地瞧着他。
手掌向上一抬,按灭了车顶灯,原航转动钥匙再次熄了火,将主驾的椅子向后一拉,完全释放双腿之间逼仄的距离,解开安全带后倾身压住副驾一脸懵逼的人。
相同的操作在副驾座位上又执行了一遍。卜子夏没整明白,瞪眼问道:“你这是……”
“这算打招呼了吗?”原航的双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儿、原航,你先别冲动……”
封紧他稍显干涩的嘴唇,原航右手攥拳暖了一会儿,微微一动,挑开他的卫衣便伸了进去。手指贴上他紧致皮肤的瞬间,身下的人猛地一缩,随即便不受控地抖了起来。
“我操!你他妈知道这是哪儿吗……”卜子夏拼命抵着他,骂人的声音都在打颤。
修长的手指摸到哪儿温度就带到哪儿。
他抬了抬身子,妄图躲开原航意乱情迷的嘴唇,哪知原航趁热打铁,直接搂紧他的腰背,将滚热的呼吸喷向卜子夏的肩颈和胸口。
“对不起……”原航低声呢喃。
虽说卜子夏早先已经向原航挑明,他们二人仅此而已,也只能到这里为止了。
但如今脑中两条蓝色的明火将他的理智烧的片甲不留,一条说着他不甘心,另一条说着他怎么可能甘心。
那道屏障,被他狠狠击碎。
“我操啊——”猜到他下一步的动作,卜子夏哀嚎的声音都打了弯儿,“原航!你他妈你现在打住还来得及……”
原航停了一下,仿佛理智回笼了片刻,也就两三秒的工夫,动作又续上了。
满脸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卜子夏脑子里紧绷的弦“啪”的一声断了个干净。
先斩后奏,有他这么打招呼的吗……
“唔——”听到自己喉中漫溢出的那道令他陌生的低吟,卜子夏用胳膊紧紧盖着自己的双眼,完了。
尴尬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塞满了一整个狭小的空间,两人黏腻的呼吸直接将车内的温度拉高了好几个档次。佳美欣慰,本来还怕自己熄火了容易把原航冻个半死,还是主人有办法,自体产热。
帮他擦拭干净,原航动作轻柔地整理好他的衣服,在黑暗中默默看着他。
卜子夏张开五指顺着自己散开的黑发,闭了闭眼,得,又得认命了,一天到晚净认命了,命估计都烦了,自己命自己不认识?装脸盲是吧?认认认的。
他咳嗽一声,尾音还在发颤,“我……帮你?”
“不用了。”原航低沉的声音传来。
朝下面瞄了一眼,拉倒吧,不帮他一把,就这模样的都没法儿开车。
“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还不会开车,你打算跑回去?”
“我坐一会儿就好。”
“操不是……”卜子夏一个头两个大,夜里八九点在野外的车里整这一出,原航未免也太有创意了,“你、咳咳,你别不好意思。”说到最后一个字他还破了音。
他低低的笑声传到卜子夏的耳朵里,咋听咋扎得慌。
“你今天真没事儿?”卜子夏不信。虽说他懂,俩人之间一直劈里啪啦打着鬼火,原航能憋到现在已经是头冒金光化入至臻境界,但地点太怪了。
“真的没事。”原航实话实说。看到卜子夏那张由衷为他而担心的脸,没控制住罢了。
你说没事就没事吧。卜子夏尴尬地笑了几下,心里算着时间,等原航把火压下去,他俩好赶紧回酒店吃饭。
十分钟了,原航双目轻阖,静静靠在椅背上,好似睡着一般。
令卜子夏浑身刺挠的欲气逐渐退却,他身上现在是又软又冷,脚趾头都捋不直。打了个哆嗦,又朝原航的方向扫了一眼,操,这不是完全没进度吗?现教他念金刚经有用吗?
他抬脚轻轻踢了原航一下,怕踢狠了,收了点力,结果跟调/情似的,把人整醒了。
“大佬,十分钟了。”
原航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冰冰凉。
“算了。”卜子夏拍开他在自己头颈间流连的手掌,心里愁的是直叹气。娘的,善恶到头终有报,早不报晚不报偏偏现在报,那就对着报。认命地伸出手探向他在黑暗中的轮廓,卜子夏希望他不要揪着今天的事儿不放,“以后别提了。”
原航静静地看着他白皙的手背,没有应声。
这事儿犹如开闸放水,一有了,二估计已经准备破门了。
他在脑中默默检讨,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扯开二人之间最后的那道绳结。
这束缚一松,以后想装傻都难了。
刚将打着摆子的凉手送进去,不出意料地触到了一片火热。他抬眸与眼前的人对视着,原航眼中灼人的深情令卜子夏难堪。
“对不起——”他用气声说着。
“子夏?”想要确定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他唤道。
“嗯?”
“我爱你。”还没等他回答,原航扣着他的后脑,快速压上了他的嘴唇。
在回去的路上,俩人默默无言。卜子夏日常插科打诨的处事态度再难出门亮相,每次不小心对上对方的视线也只是干干巴巴笑上两声,随后侧头看着面前的黑暗默默发呆。